大宋建隆三年,五月末。
当洞庭湖一战的军情传开之后,武平全境为之巨震!
半月间,岳州、澧州、朗州、绍州等地,皆不战而降,李处耘率领的一万大军已与赵德昭会师。
而潭州的周保权纵使有心抵挡宋军,但随着各地守军投降后,潭州军心涣散,几乎与宋军仅交战了一次,便随之溃败。
大宋建隆三年,六月初,潭州下。
周保权自知已无力回天,遂主动出城受降,纳牌印、册籍,率表归宋。
自此,武平国灭,版图尽归大宋所有。
……
潭州城内,原武平王宫。
赵德昭正在翻阅刚刚送来的斥报,眉头越皱越紧。
卢多逊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殿下,据探马来报,西蜀孟昶,命山南节度使王昭远,率军五万,自三峡东下。”
“南唐李煜(已改名),命林仁肇率五万水师,溯江而上。”
“南汉刘鋹,也命北面招讨使伍彦柔为大将,率军五万,自郴州北上。”
“三国联军,合计十五万,正从西、东、南三个方向,向荆楚合围而来。”
殿中一片死寂。
潘美、李处耘、荆嗣等赵德昭的一众心腹战将面面相觑,面色皆变。
十五万大军,三面合围,这倒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宋军多数将士,已然疲战!
无论是天雄军亦或是禁军,多数都是北方人,远道南下,再加上南方如今即将步入夏季,瘴气、大雨、蚊虫等多重因素相叠,将士们多已疲惫不堪。
疲师,不可久战。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纵使赵德昭有心直面三国联军,但也知道,连日大战后,宋军必然会感到疲惫,虽说以他如今在军中的威望,即使强行下令攻打三国,将士们也势必只能从之,但那只是自取灭亡。
正所谓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
历史上,赵光义灭亡北汉后,也是想着一鼓作气北伐燕云。
那时因为连日苦战的缘故,宋军其实已经相当疲惫了,但赵光义却不听不闻,径直下令北伐燕云。
结果呢?
高粱河一战,直接来了个驴车漂移。
赵德昭可不想步赵光义的后尘。
“卢公,从朗州到郴州,南汉军北上,最快需要多久?”
卢多逊想了想:“南汉军若走郴州,经连州、道州,入荆楚,需二十日左右,山路崎岖,实际行军,恐需一月。”
“南唐军呢?”
“南唐水军溯江而上,至岳州,需经江州、鄂州,沿途有风浪之险,最快也需二十余日。”
“蜀军自三峡东下,出夔门,经归州、峡州,至荆楚,同样也需二十余日。”
赵德昭点点头,看向舆图:“也就是说,三国之中,最快的,也需要二十天才能到达荆楚。”
他顿了顿:“二十天,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孤有一事,还请各位相助!”
“殿下有命,但不辞耳!”
众将齐声应喝。
……
“这南方,当真是烦人的紧……”
潭州城外,宋军大营中,几个禁军将士坐在一块,聊着天。
其中一个老兵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挪开之后,一具蚁虫的尸体已粘在他的手心,他挠了挠被咬的地方,叹了口气:
“这些蚊虫,闹的人夜里也睡不好,也不知殿下何时班师回朝,这破地方,老子是一息也不想呆了。”
“回朝?回朝做甚?我还巴不得多来几次这样的南征。”一个领头的士卒咧了咧嘴,笑道:
“这两战,光是赏钱我都拿了十贯了,前几日洞庭湖一战,我又跟着呼延将军夜袭水寨,火烧巨舰,又挣得了不少军功,如今已是什将咧!”
“这要是再来几次,那节度使的位置说不定我也能坐坐!”
“做梦吧你就!”周围几个禁军哄然大笑。
“做甚梦,你们是不知,我要是告诉你们,咱们这军第七指挥的马指挥使在三年前,还是一个普通小兵,你们信不?”那什将撇了撇嘴。
“真的假的?什长可莫要诓我们。”几个禁军愣了愣。
“那还有假?”那什将坐好了身子,咕嘟嘟喝下几口水,徐徐道:“据说,他当年就是跟着殿下,先于李筠叛乱中,随殿下灭了太原援军,立下功劳,升了什将。”
“而后又跟着殿下在扬州一战中,深入南唐腹地,夜袭润州,火烧翠屏,三渡长江,又立了不小的功劳,直接升了都头!”
话音一落,几个禁军顿时惊呼:“如此迅速?”
不怪他们震惊,宋初的禁军体系,依次是士兵——押官——承局——将虞候——什将——都头——指挥使——军都虞候——军都指挥使……等等等等。
若要从普通士卒,爬到都头一职,少说也得斩首三十级以上才行。
而且,还必须有过硬的战功才行。
什么是过硬的战功?先登!斩将!夺旗!这是第一等。
次一等的便是,破阵!以少敌多!夜袭破城!
这些战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非是想得就能得来的。
“那是自然,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说到这里,那什将的脸上出现钦佩之色:
“就在前几日的洞庭湖一战,马指挥又随着呼延将军,带了一队人夜袭水寨,火烧巨舰,斩首七级不说,又拿了一个战功。”
“前几日封赏的时候,直接晋为指挥使,殿下还给了其子一个武院的名额!”
“嚯!”
几个禁军再度惊呼。
这一年来,武院的消息早已在军中传开,据说只要顺利自上舍结业,入伍便是指挥使一级的军官,怎能不令人眼热?
马指挥使得了这么一个名额,只能说其子日后无忧矣!
想到这里的时候,众多士卒眼中不禁出现火热之色。
当兵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一个建功立业,封荫子孙?
而今,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他们身边!
“说是这么说,可若想建功立业,又岂是这般容易的?”先前那个老兵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从军多年,至今也只是一个将虞候。
非是他能力不际,而是若想晋升为什将,最少得随军取得三次胜仗才行。
“三次胜仗……谈何容易啊。”有几个老兵也不由得摇头叹气。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像他们这样的士卒,其实多数都只是落得一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真正立功的机会,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