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知道这一点,杨业也并不认为,赵德昭会这么轻易的重用他麾下的河东军。
最大的可能……还是充作奴隶亦或是遣散为民!
然而在这几日了解到赵德昭以往的行径后,杨业认为,赵德昭可能动了一举铲除后患的心思。
毕竟无论是洛阳,还是高粱山一战,赵德昭都几乎是杀了个人头滚滚!
尤其是那些党项军和契丹军,除了后来的这两万以外,余下的近乎五万党项军,几乎都化作了死尸。
直到现在,高粱山口的尸山还没清理完呢。
见状,赵德昭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他看上去,真的就这么像一个很嗜杀的人吗?
“你刚刚投效,却依旧能想着为麾下将士求情,孤曾听闻你爱兵如子,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放心,纵使没有你的劝说,孤也不会无端杀降。”
顿了顿,赵德昭又道:“早在卢多逊赶往太原之时,孤已经命人,将你的子嗣秘密送往潞州了,你不必担心,过些时日你们便能团圆。”
“多谢殿下!”杨业心悦诚服一拜。
自从反了北汉后,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自己还在代州的那几个儿子,如今得知下落,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孤倒是好奇,杨兄的志向是什么?”赵德昭笑着道:“封妻荫子?王侯将相?”
杨业沉思片刻,摇摇头道:“业之志,在讨四方之胡!”
闻言,赵德昭不禁开怀大笑。
历史上,杨业本就向北汉的末代君王谏言过:
“契丹贪利弃信,他日必破吾国……因籍河东之地以归中国,使晋人免于涂炭,陛下长享尊贵,不亦乐乎?”
从这番谏言足以看出,杨业实际上是不反对北汉投入大宋怀抱的。
并且他对契丹的敌意很大。
因为他出生在麟州,地处西境,自安史之乱后,就多有胡人作乱,是以,杨业对契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讨四方之胡”,想来是杨业一直潜藏在心中的理想。
而杨业明知北汉国力弱小,若依旧尽心侍奉君主,则是在报刘崇对他的知遇之恩。
于忠于勇,杨业都堪称五代楷模!
“孤有一个想法,杨兄可有兴趣一听?”
“愿闻其详。”
“孤打算组建一支静塞铁骑。”赵德昭目光望向燕云的方向:
“自唐末以来,中原将士屡屡败于胡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无骑兵之利!以至于胡人攻入中原,占据开封,吞并燕云十六州,皆是如此……”
“如今定难五州眼看就要落入我大宋之手,中原总算是有了一个战马产出之地,所以孤打算倾百万贯钱财,打造出一支具装骑兵,与胡人一较高下!”
“具装骑兵……是如殿下亲军那般?”杨业眼睛一亮。
作为名将,谁不渴望拥有一支那样的军队呢?
“不错。”赵德昭点了点头:“汉有虎贲,八百夜渡稽落山,大破北单于,霆击霆扫,唐有玄甲,三千大破十万,一战擒双王,立天下一统。”
“如此,我宋也该有静塞军,征契丹,复燕云,扬我汉人之志,宣我华夏之威!”
一番话,说的铿悭有力,如掷地有声!
杨业深吸一口气,默默无声一拜。
“训练静塞军一事,孤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赵德昭目光灼灼的看着杨业。
虽说演义有夸大的成分。
但杨家将的名头,依旧闪耀了整个北宋长河!
即便整个宋初一朝,名将如天上繁星,曹彬、潘美、李继隆、石守信、慕容延钊……等等等等。
可若论训练兵卒的能力,杨业和曹玮,才是俯瞰一切将星的存在。
后者乃是曹彬之子,历史上的静塞军正是其一手创建的,然其毕竟尚未长成。
而杨业,能在装备、战马都不如契丹的前提下,依旧能在北汉闯出‘刘无敌’的名号,甚至出现辽军望见“杨”字大旗即望风而逃的情况,足可见其一斑。
可以这么说。
若杨业有词条的话,一定会有一个‘攻打辽军时,战力+100%’的buff。
雁门关之战中,他率数百骑兵大败辽十万大军,斩杀辽国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咄李,生擒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诲。
当时的哪个宋将可比之?
历史上若不是王侁拖了后腿,那一战的结局定然不会如此凄惨。
哪怕是最后一战,陈家谷之战,杨业即使深陷重围,其麾下士卒仍无一人叛逃,全部力战而死!
当时的哪个宋将又可比之?
是以,将静塞军的打造交托给杨业,赵德昭很是放心。
“业!定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杨业猛地单膝跪下。
“杨兄,你我之间不提恩情,孤信任你,自会交托于你,且我们的志向是一样的……”
赵德昭双手将杨业扶起,轻声道:“不复燕云,何以为家?”
“不复燕云,何以为家……”
一句话,竟使得杨业心尖一颤,似是第一次认识赵德昭一般,眼中带着复杂之极的神色。
他本以为,赵德昭也不过是个寻常皇子,虽说有几分聪慧胆识,但和那些五代以来的君主嗣君并无不同。
但今日寥寥数语,竟使得他生出一股甘愿为之肝脑涂地的想法。
平心而论,他认为如今的大宋,完全没必要和辽人死磕燕云,大可先收复南方诸国,再谈燕云。
却没想……
这个殿下,放眼的不只是自家的江山。
而是整个汉人!整个华夏过去的耻辱!
“业!愿为殿下效死!”
从无奈投效,到心生敬佩,不负知遇之恩,再到如今的愿为效死。
杨业的心态转变,只用了区区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