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气息如同一道道漆黑触手般将周旦的身形缠绕包裹着,此时,那道诡影浑身竖眼之中,仍在锁定着周昌流散于虞渊影子之中的无色根气。
周昌的无色根气,极其飘忽,像是泥鳅一般滑不留手,但又不能对其轻纵丝毫——但凡放纵了一缕无色根气,它便能在瞬息之间将天地飨气都侵染同化,反过来掀起更大的风浪。
是以诡影此时必须得以竖眼来锁定周昌气息。
它对周昌最为有用的这重手段,如今因此暂且无效。
换来的便是周昌操纵着虞渊影子,在与它不断拉锯之中,终于趁它演化阴阳极光有刹那停滞之时,彻底以那虞渊气息裹挟了周旦,将周旦拖入那道虞渊投影之中!
“嗡!”
血色裂缝之上!
一道道黑影穿空,瞬息间吞没了周旦的身形!
那些漆黑影子,紧跟着便在虚空中消散于无形,好似从未出现过!
诡影立身于虚空之内,遍身竖眼里,再度变作一片空无——此间既没有了虞渊气息的存在,亦不见有丝毫周昌的无色根气流转。
周昌在诡影的眼皮子底下,把周旦拖入了虞渊投影之内!
“真是侥幸啊……
“这次斩获如此大的战果,虞渊影子竟然力量无有衰减,还不必着急把第二个牺牲投喂给它。”
虞渊投影当中,周昌感知着虞渊气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黑暗之中,逐渐凝滞住的周旦。
在虞渊气息缭绕之下,周旦便似堕入了虞渊之中的生灵一般,他仅只挣扎了刹那,自身便开始凝滞,逐渐变得像是一道单薄的人影。
此时,周昌以无色根气演化出一轮赤日,在他头顶高悬。
受这轮赤日照拂,四下凝滞的虞渊气息一瞬间松动,周旦跟着恢复了过来。
周旦目视着黑暗深处的周昌,神色挣扎,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行将运转开来的种种手段,未在这虞渊投影之中,再试图与周昌争斗甚么。
——他也深深清楚,而今他再有何等手段,在这虞渊投影之中,他都无法施展出来。
如此与周昌的争斗,自然也就毫无意义。
更何况,被拖入这道虞渊投影之后,大梵金盘也就离他而去,与他之间的联系逐渐变得微弱,而凭借他如今被周昌不断削弱的实力,在此下完全是周昌主场的环境中,他也注定讨不到半分好处!
“圣人以自身一道精气,与母圣一道气血,诞育了我。
“我自诩天命之子,诸千世界当中行走,遍处收割所有命壳子。
“诸千世界鬼神,凡是借助命壳子企图攀附圣人因果,向上攀爬的,便注定成为我的资粮——而这样鬼神,也绝不在少数,甚至天下鬼神,须有八九成,都有一道‘命壳子’作支撑,都尊我的生母为母亲,称她作母圣。”周旦垂着眼帘,沉声说道,“我不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如今竟然遇到了你。
“你分明与我一模一样……
“但你为什么不是圣人、母圣所诞育?
“大梵金盘,竟也映照不出你的先天之根……”
周旦这时抬起眼帘,看向周昌的目光里,满是惊疑。
这是他最大的困惑。
连他的根本之中,都有圣人的先天之气。
一旦生出对圣人尊位的僭越之举,那先天之根便会在顷刻之间燃成大火,将他烧作灰烬!
天下万类生灵,鬼神,皆难逃这先天之根的网罗!
然而,周昌当时在大梵金盘映照之中,却未显露出他的先天之根——他竟然不是圣人与母圣所出,可他又分明与周旦自己完全一样,一模一样!
“或许相较于你而言,我才是这个命格真正的主人。
“而你是我的命壳子呢?”周昌笑着歪头反问了周旦一句。
“不可能!绝不可能!”对于他的反问,周旦反应异常激烈,“圣人、母圣是何等超脱的存在,诸千世界,便在他们掌控之中,他们是大千的主人!
“我既是他们造化,自然独一无二,天地所钟,日月之精!
“怎么可能会做你的复制品?!
“简直是无稽之谈!”
周昌闻声眯起了眼睛。
他对于自身的来处,比周旦更加迷惑。
但眼下周旦这番言语,反而提醒了他。
他低声道:“若我这个命格本就独一无二呢?若我自生下来便具备这样命格,先有了我,尔后其他所有便俱都比不上我,你的父母亲起了贪心过来抢夺——难道没有这种可能么?”
周旦呼吸一滞,继而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昌。
周昌这个问题,戳中了他心底不敢涉及的那个困惑。
是以,他在这一时之间,却连反驳周昌都做不到了。
看着他的反应,周昌也就明白,自己的这种猜测,未必就不是真相,他摇了摇头,道:“看来我这一生注定是一路坦途,本来无有波折,便能得到我该得到的一切,但因这命格被你父母亲窃取走了的缘故,反倒令我这一路走来,横生许多坎坷艰难,数度险死还生……
“别说,比之前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看来,还是挺好玩的。”
“……”
“你都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了罢?”周昌看着沉默下去的周旦,跟着问道,“母圣是谁?”
这诸千世界,人鬼神万类生灵万物之主,躲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那位,乃是圣人。
这是周昌已经了解的东西。
但母圣是谁?
周昌至于如今,始终对她印象朦胧。
她是那一座高高耸立的孤坟么?
是名作阴生母,黎山母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她又究竟是甚么?
周昌一直听到她的名字,但这一路走来,却从未察觉到她的存在。
周旦垂着头,思索了一阵,淡淡答道:“母圣,即是诸千世界本身。
“她便在你入目所见的任何一处,尽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