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莱昂纳尔的问题,卡尔·本茨摇了摇头:“我没有真的见到他,我只见到了他的秘书。然后他们从我身上搜走了图纸。”
说到这里,卡尔·本茨声音开始发抖:“第三天,就来了几个自称是专利局的人,他们告诉我,我的发动机不能申请专利了。”
“为什么?”莱昂纳尔问。
“他们说戈特利布·戴姆勒和他的助手威廉·迈巴赫,已经申请了立式单缸空冷汽油发动机的专利,就在今年的4月3日。
我的发动机跟他们的太像了,所以就算我申请,也是无效的。据说,那两个人之前也在卡尔斯鲁厄机械厂工作。”
莱昂纳尔皱起了眉头,戴姆勒和迈巴赫?这两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他们也是汽车工业的先驱,和卡尔·本茨并驾齐驱。
“他们把我的图纸扣下了。”卡尔·本茨愤怒地握紧了拳头,“说既然专利无效,图纸就没有保留的必要,要归入帝国档案馆。
我不同意,但他们不管。他们说虽然无效,但也要保护德国技术不外流。他们简直就一群野蛮的强盗!无耻的匪徒!”
卡尔·本茨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他们把我软禁在一家旅馆里,不让我离开柏林,也不让我跟外面联系。他们说我是德国人,技术属于德国,不能给法国人。”
莱昂纳尔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但还是有些纳闷俾斯麦是怎么知道卡尔·本茨已经把汽油发动机给搞出来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卡尔·本茨还是个一文不名的工程师,更是穷到要吃土,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把原型机和图纸卖给自己。
难道铁血首相的身边也有穿越者?
他按捺住内心的猜测与好奇,问道:“那你后来怎么跑出来的?”
“他们让我们住在一家指定的旅馆里,每天有人来看我一次,确认我还在。不过圣诞节快到了,看守的人也松懈了。
我用剩下的钱,买通了旅馆的伙计。他帮我们找了一辆马车,趁着夜里出了柏林,然后去了汉堡,再坐火车到巴黎。
虽然一路上省吃俭用,但等到了圣拉扎尔车站的时候,口袋里还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了。”卡尔·本茨一边说,一边叹气。
他的妻子贝尔塔接过话,声音发抖地解释:“我们想出车站,叫一辆马车,说来维尔讷夫找您,索雷尔先生。
但车夫一听我们是德国人,又拿不出钱,都不愿意拉。我们在车站外面站了快一个钟头,天又冷,又下着雪……”
艾丽丝在旁边说:“我下了火车,看到他们站在车站门口。那个先生一直在念叨‘索雷尔、索雷尔’,我就上去问了问。
我听说过您在德国有合作者,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对卡尔·本茨说:“你们能平安到巴黎就好。其他的事,慢慢来。”
卡尔·本茨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索雷尔先生,抱歉。图纸没了,技术被他们抢走了。您付给我的钱,我都花光了,我……”
“不怪你。”莱昂纳尔打断了他,“他们有备而来,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图纸没了可以再画,钱没了可以再赚,你人来了就行。”
卡尔·本茨还想说什么,但哽咽着没说出来。
莱昂纳尔又问了一句:“他们拿走了你的发动机图纸,那你设计的那辆三轮车呢?我们离开的时候,你还没有把它造好。”
卡尔·本茨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叠纸,摊开放在桌面上。
“三轮车他们没拿走。”卡尔·本茨终于高兴了一点,“他们以为那是普通的马车车架,没什么兴趣。这是我在路上画的。”
莱昂纳尔拿起这叠纸,上面清清楚楚地画着一辆三轮车的车架的结构,包括底盘、传动、转向、差速器……一应俱全。
要知道,电车与油车由于动力不同,很多设计是不能通用的。并不是标致搞出来了电车,就能一起搞出汽车。
他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你把这些带出来了,就好办多了。我们要造的远不止是一台发动机,而是一整辆‘汽车’!”
卡尔·本茨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松弛了下来。
莱昂纳尔看了看座钟,已经快八点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玛格丽特已经在准备上菜了。
“苏菲,你带本茨先生和本茨太太去洗漱一下。找两套干净的衣服给他们换上。”
苏菲点了点头,领着本茨夫妇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莱昂纳尔和艾丽丝两个人。
“你来得正好。”莱昂纳尔说,“要不是你,他们可能真要在车站冻一夜。”
艾丽丝摇了摇头:“我也是碰巧。下了火车就看到他们在那里。那个先生嘴里一直念叨您的名字,我就上去问了问。”
“你这次去南部巡视,打字学校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艾丽丝说起本行,语气轻松了一些,“学员比去年多了一倍。很多女人从小城市赶来学,学完后就回当地开打字社。
现在法国南部已经有一百多家打字社了,全都是我们的学员开的……”
莱昂纳尔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点头,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意见。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本茨夫妇下楼了。卡尔·本茨换上了莱昂纳尔的一套深色西装,贝尔塔穿的是苏菲的一件灰色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