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拿起那份报道：“可我们是不是忘了，当初投资《大明王朝1566》，我们台里出了多少钱？占比很小，更多是搭个线，卖司齐一个人情，也蹭一下央视的大制作。司齐本人在卖版权的时候，是不是就跟咱们打过预防针，说这部剧收视率很可能不会太高，因为它本来就不是拍给最广大老百姓看的茶余饭后消遣的？”
众人一愣，仔细回想，似乎确有此事。
他继续道：“反过来看，《渴望》、《新白娘子传奇》、《九州封神录》小说发表时是什么景象？《渴望》引发社会大讨论，《新白娘子传奇》让《故事会》加印多少次？《九州封神录》更不用说了，直接帮《故事会》再次破了销售记录，现在全国集卡热成什么样，在座的谁家孩子没吵着要过？连香港都被传染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司齐的这几部作品，从根子上就是拥有最广泛群众基础的通俗大作，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它们的成功，是有必然性的！”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而我们投资《大明王朝1566》，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搭上司齐这条线，为了以后能有合作他那些‘大众作品’的机会吗？
现在，机会来了，一个比《渴望》《新白娘子传奇》想象空间更大、受众更年轻、衍生价值可能更高的领域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香港人都扑上去了，我们却因为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大赚、只是战略投资的项目（《大明王朝1566》）的收视不佳，就要退缩？
那我们当初搭这个线，花那份钱，意义何在？
之前的准备工作，不都白费了吗？”
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不少人。
是啊，用《大明王朝1566》的收视来否定司齐所有作品的影视化潜力，甚至否定《九州封神录》这种明显不同类型、不同受众定位的作品，是不是太武断了？
投资《大明王朝1566》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酒”真的来了，反而怕了？
副台长和吴承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反对派最主要的心理障碍。
“说得对！”副台长猛地一拍桌子，“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大明王朝1566》是特殊情况，不能代表司齐，更不能代表《九州封神录》！
司齐的群众基础、这本书当下的热度、香港同行的行动，都证明了它的价值！
风险肯定有，但机会更大！
我决定，立即行动！
吴主任，你亲自牵头，成立专项小组，尽快与司齐先生取得联系，了解情况，表达我们的合作意愿和诚意，全力争取《九州封神录》的电视剧改编权！
要快，要拿出我们湖南台的魄力来！”
“是！”吴承远霍然起身，眼中燃起斗志。
会议室内，支持派精神大振，原本的反对派虽然仍有疑虑，但在领导明确拍板和合理解释下，也暂时收声，决定先执行命令。
……
几乎与此同时，燕京，燕京电视艺术中心。
另一场关于《九州封神录》版权的讨论，气氛却截然不同。
中心主任邓晓龙主持会议，在座的有副主任李晓明、创作部主任李俊明、制作部主任于朴等管理层，以及鲁晓威、赵宝钢、冯小刚等几位中心旗下的骨干导演。
议题同样是：是否参与《九州封神录》影视改编权的竞争。
“我的意见是，慎重，最好不参与。”李晓明首先表态，语气理性，“司齐老师当然是大作家，过去的成绩有目共睹。
但《大明王朝1566》的收视率，大家都看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观众的审美趣味在变化，司齐老师的创作风格，或者他某些作品的改编潜力，可能已经……不如从前了。
《九州封神录》我看过一些，想象力是很丰富，但太‘飘’了，神仙打架，法宝乱飞，这种戏拍出来，投资巨大不说，观众能不能接受是个大问题。
我们不能拿中心的资源和声誉去冒险。”
李俊明点头附和：“晓明说得对。咱们中心和司齐老师合作过《渴望》，很愉快。
但一码归一码。
《九州》这种类型，不是咱们擅长的。
咱们更擅长现实题材，贴近生活，接地气。
那种飞天遁地的，让香港人去搞吧。
他们商业片路子熟。”
于朴也补充道：“而且，我听说香港TVB和亚视都在抢，价格肯定被炒得很高。
咱们中心现在项目也不少，资金不宽裕，没必要去跟他们血拼一个不确定的项目。”
管理层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放弃。
“我不这么看！”导演鲁晓威反驳道，“一部《大明王朝1566》收视不好，就能证明司齐老师不行了？
这太武断了！
《渴望》的成功是假的？
《新白娘子传奇》的影响力是虚的？
《九州封神录》小说现在火成什么样，在座的有谁不知道？
年轻人都在看，都在讨论！
这种群众基础，是多少电视剧求都求不来的！
我认为，这恰恰是司齐老师创作生命力的新爆发，是新的潮流！我们应该抓住！”
赵宝钢也支持道：“是啊，邓主任、李主任！
电视剧类型应该多样化。
观众是需要新鲜感的。
老是拍家长里短、婆媳矛盾，观众也会腻。
《九州》这种仙侠剧，视觉效果好，故事架空，创作空间大，如果能拍好，说不定能开创一个新类型，就像当年的《西游记》一样！
咱们中心不能总是固守城池，也得有点开拓精神啊。”
冯小刚说话更直接些：“我觉得吧，这事儿有风险，但机会更大。
司齐的牌子硬，故事底子厚，现在热度又高。
香港人抢，正说明它值钱！
咱们要是能拍好了，名利双收。
就算有点风险，也值得一搏。
拍电视剧哪能没风险？”
导演们大多跃跃欲试，看到了挑战和机遇。
邓晓龙默默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必须为整个中心的利益和发展负责。
司齐的号召力毋庸置疑，《九州》的热度也摆在那里。但《大明王朝1566》的失利阴影，管理层的谨慎态度，以及即将到来的高昂版权费和巨额制作预算，都让他感到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想法：燕京电视艺术中心，背靠京城文化圈，有王朔、海岩、刘恒、刘振云等一大批优秀的、成熟的、合作默契的作家资源。
他们不缺好故事，不缺好剧本。
与这些知根知底、风格稳定的京圈作家合作，风险可控，成功率有保障。
而司齐虽然厉害，但毕竟“外人”，其作品风格多变，这次更是涉及完全陌生的仙侠领域，不确定性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