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人们知道了这笔钱的来历——司齐抵押了他在燕京那套位置颇佳、价值不菲的四合院。
同时，将他名下包括《九州封神录》、《盗梦空间》等小说版在内的多项核心作品的版权未来部分收益权，一并打包抵押，从银行申请到了一笔紧急贷款。
当有人私下问起他为何如此冒险时，司齐只是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下真成‘孤注一掷’了。片子要是拍砸了，收视率再像《大明王朝》那样，我可就真得无家可归，喝西北风去了。”
这句玩笑话，没有多少幽默感，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用自己全部的身家和对未来的预期收益作赌注，押在了这部戏上。
这不是制片方的投资，不是电视台的拨款，而是一个创作者、一个监制，对自己作品最极致的信心和担当。
所有的疑虑、抱怨、惶恐，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烈震撼后凝聚起的破釜沉舟的同袍之情。
资金危机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暂时解除。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钱的注入，更是一种精神的注入。
剧组的气氛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之前的浮躁与不安被认真和专注所取代。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在打工，不仅仅是在完成一个项目，他们是在参与一场由他们的监制押上了身家性命的豪赌，是在共同守护一个不容有失的梦想。
拍摄现场，要求变得更加严格。
一个镜头反复打磨十几遍成了常态，没有人抱怨。
特效攻关小组的灯光亮得更久，但抱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激烈的讨论，更大胆的尝试。
司齐抵押房产的消息，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道无声的军令，让整个《九州封神录》剧组，从此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全身心投入的“战时状态”。
……
经历了近半年的紧张拍摄，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在克服了资金危机、特效难关、演员磨合、场地协调等数不清的难题后，八十集大型仙侠电视连续剧《九州封神录》，终于在怀柔杀青。
这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句号，紧接着是后期制作——剪辑、配音、配乐，以及那些耗费了剧组无数心血的、一帧一帧打磨出来的特效镜头的最终合成。
当带着司齐、郭信玲、方婷雪、吴承远等人最终签字的完成版母带，被郑重地送往央视和湖南台的播出部门时，时间已悄然滑入了1995年的春夏之交。
这期间，司齐抵押房产、倾尽所有投入拍摄的事迹，已通过内部渠道在业界小范围流传，为这部本就备受瞩目的剧集，更添了一层传奇的色彩。
……
燕京，中央电视台。
制片主任方婷雪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她面前摊开着详细的播出排期表、宣传方案、以及与广告部的协调记录。
虽然《九州封神录》是央视与湖南台联合制作，但在央视一套黄金档的播出，无疑是重中之重，代表着国家级平台的最高规格和最广覆盖。
从送审、编排、到预热宣传的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过问，甚至动用了不少私人关系，确保流程顺畅无阻。
“方主任，都安排好了。今晚八点零五分，央视一套，两集连播。预告片和专题节目已经预热一周，观众反响很热烈。”助手敲门进来汇报。
方婷雪点点头，目光落在台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
她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心里有微微的汗意。
这部戏，从她最初在电话里向司齐发出邀请，到后来经历资金悬崖、特效攻坚，再到如今成品送播，她投入的心血和承担的压力，外人难以想象。
这不仅关乎一个项目的成败，更关乎央视在大型仙侠剧集制作上的探索和口碑，也关乎她对司齐这个“金字招牌”判断力的验证。
晚八点整，新闻联播结束。
八点零五分，屏幕暗下，雄浑而空灵的片头音乐缓缓响起，伴随着水墨泼洒般的特效，遒劲的“九州封神录”五个大字逐一显现。
画面展开，是吴健饰演的少年林炎，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崖之巅，眺望着远方浩渺的仙山云海，眼神清澈而坚定……
方婷雪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当看到第一个航拍的全景镜头展现出瑰丽磅礴的仙门景象，当看到陶惠敏饰演的余知雨第一次出场时那清冷如仙的气质，当看到那些曾经在机房里反复调试、几乎让她和司齐、郭信玲吵翻天的特效镜头——比如飞剑破空、法宝光华、以及巨大的灵兽幻影——最终以超越这个时代国产剧想象的精致与震撼呈现出来时……她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缓缓地松弛下来。
她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成了。
至少，从最终呈现的品质上看，他们没有辜负这近两年的心血，没有辜负司齐押上的那座四合院。
至于收视率……那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另一个战场。
长沙，湖南电视台。
制作部主任吴承远的办公室里，气氛则要凝重的多。
同样在播出前的最后一刻，他也在反复确认着播出信号、广告切点等一切细节。
湖南卫视的播出时间特意安排在比央视一套提前五分钟，于晚上八点开始。
这是他们能争取到的、为数不多的“差异化”优势。
“吴主任，信号一切正常，八点准时开播。”技术部门传来确认。
吴承远“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墙上那面巨大的收视实时监测屏幕。
他的心，比方婷雪要悬得更高。
就在播出前半小时，一个小范围碰头会上，还爆发了一场关于收视率的激烈争论。
导演姜河情绪激动，他是少数几位提前看过部分精剪成片的中层干部：“老吴，光宇，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我以我二十年的电视从业经验打包票，《九州》的收视率，低不了！
我看了那些样片，那是什么水准？
故事扎实，人物立得住，情感充沛！
最重要的是那个特效，那个画面！
我跟你们说，绝对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的艺术高峰！
以前那些武侠剧、神话剧，跟这一比，都是小儿科！
这戏，绝对是老少咸宜，雅俗共赏！
观众只要看进去，就绝对拔不出来！
收视率肯定爆！”
然而，负责购片和数据分析的副主任李光宇，却始终皱着眉头，持谨慎乃至悲观的态度：“姜导，艺术是艺术，市场是市场。
两码事。
首先，这片子超支多严重，你我都清楚。
一个严重超支的项目，往往意味着制作过程充满变数和压力，谁能保证剧组在那种高压下还能百分百专注艺术？
人心浮躁，质量就可能打折扣。”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冷静分析：“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咱们是和谁同步播？
央视一套！
黄金档！
全国覆盖率、观众信任度、收视基础，咱们湖南卫视拿什么跟央视比？
我敢说，绝大部分观众，只要家里能收到央视一套，晚上八点一到，肯定会换到央视去看！
因为那是‘习惯’。
咱们台的收视率，能有个同时段中游水平，就算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