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这“老大一截”高得不合常理，大家才怀疑数据有鬼。
肖辉当然看得出他心里的想法，继续循循善诱：“那你光想着是数据出错了，就没往别处想想原因？”
吴承远苦笑：“想过了，数据错了，所以得重算，或者核实回访记录。”
“不对！不对！”肖辉连连摇头，语气加重，“大大的不对！方向就错了！”
吴承远更懵了，难道还能是人为造假不成？
他连忙道：“领导，数据要是造假，那性质可就……”
“谁跟你说造假了！”肖辉哭笑不得地打断他，见吴承远还是没转过弯来，便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光宇。
李光宇从肖辉大笑开始，就皱着眉头拼命思索。
此刻被领导目光一扫，他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领导！我明白了！是因为——咱们比央视提前了五分钟播出！”
肖辉脸上终于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老李，你反应很快，就是这个原因！”
李光宇得到肯定，心里一松，连忙高情商地补充道：“还是领导您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关窍！我们在这儿对着数据抓耳挠腮，核查来核查去，愣是没转过这个弯来！您这一提醒，我才恍然大悟！”
吴承远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提前五分钟播出？
这跟收视率诡异暴涨有什么关系？
难道观众会因为提前五分钟，就疯狂涌入看第二集？
这逻辑也不通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是了！
提前五分钟！
不是让观众提前五分钟来看湖南台的《九州封神录》，而是……让观众在看完央视的第一集后，无缝切换到湖南台看第二集！
原本看完央视播出第一集的观众，不想看广告，那么就会换台，换台的时候，突然发现，咦，原来湖南台也在播放《九州封神录》，还刚好是第二集。
那么观众会怎么办？
当然是离开央视，直接看湖南台的《九州封神录》啊！
这就叫无缝切换。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是央视！是央视给咱们引流了！”
肖辉和李光宇相视一笑，肖辉脸上的笑容越发舒展：“你总算想通了！就是这个道理！”
吴承远激动地语速飞快：“很多人，昨晚的第一集，其实是在央视一套看的！因为央视的覆盖率和收视习惯在那里！
等央视的第一集播完，进入广告时间，而咱们湖南卫视，因为提前了五分钟，此时正好在播第二集的正片开头！
那些被第一集剧情吸引、等不及央视漫长广告、又不想错过第二集的观众，就会立刻换台，调到咱们湖南台来看第二集！
所以，咱们第二集的收视率，才会出现如此恐怖的暴涨！
这三十多个点的增幅，很大程度上，是来自央视第一集观众的‘迁徙’！
咱们这个提前播出的策略，起效果了，而且是起了天大的效果！”
他越说越兴奋，之前的阴霾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狂喜和钦佩。
这哪里是数据乌龙？
这分明是绝妙的编排策略带来的奇效！
是利用了央视的庞大观众基础，为自己做了嫁衣！
“还是多亏了领导您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跟央视争取到了这个提前播出的条件！否则，咱们绝对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收视率！”吴承远连忙送上高情商的赞扬，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佩服，“我现在都不敢想，要是咱们台上星了，全国覆盖，再配合这个策略，那收视率会高到什么地步！”
肖辉听了，却笑着摇了摇头，神色恢复了领导者的清醒：“老吴，你想多了。咱们台要是真像浙江台、四川台那样上星了，成了全国性的卫星频道，这个‘提前五分钟’的条件，我根本不可能从央视手里争取到。”
吴承远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不由暗叹领导想得深远。
是啊，湖南台现在还是地面频道，主要覆盖本省及周边部分地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提前播出，分走的只是央视在本地区的一部分收视流，对央视全国整体的收视大盘影响有限，央视或许可以容忍，甚至作为一种合作“优惠”给予地方台。
可如果湖南台是上星频道，覆盖全国，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你一个全国性的卫视，播出同样的剧集，却比央视这个“老大哥”还提前五分钟，这无异于公开抢观众、分蛋糕，会直接、明显地冲击央视的全国收视率和广告收益。
以央视的地位和体量，绝不可能同意这样的条件。
那时候，就不是合作，而是正面竞争了。
“现在这样正好，”肖辉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写着“66%”的数据单上，眼神锐利而充满期待，“借央视的势，打响咱们自己的招牌！用《九州封神录》的超高收视和口碑，把咱们湖南卫视的知名度、观众忠诚度，狠狠往上提一提！这才是咱们这次合作，除了眼前的经济效益之外，更重要的战略收获！”
办公室里，气氛彻底逆转。
之前的凝重、怀疑、苦涩，此刻全部被兴奋、激动和无限的憧憬所取代。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看似“离谱”的数据背后，是一个多么精妙而成功的运作。
吴承远更是心潮澎湃，他知道，自己不仅赌对了司齐，更跟对了领导。
终于……工作保住了！
台长没有疯！
台长不仅正常，还很英明！
终于……做出成绩啦！
果然，赌司齐，真的赌对了！
司齐就是收视率保证啊！
娃哈哈！
肖辉看着众人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满意地点点头，下达了指示：“光宇，尽快把详细的、附带分析说明的最终收视报告做出来。承远，准备一下，向台长和党组做专题汇报。另外，通知宣传部门，可以启动第二轮宣传了，重点突出我们的收视成绩和观众口碑！这《九州封神录》，咱们要让它火上加火！”
“是！”李光宇和吴承远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窗外，阳光正好。
属于湖南卫视和《九州封神录》的辉煌时刻，刚刚拉开序幕。
《九州封神录》首播平均收视率65.7%的骇人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全国传媒界的超级风暴。
从《人人日报》的文化版到《中国电视报》的头条，从《燕京晚报》的娱乐版到《羊城晚报》的市井新闻，几乎所有有分量的报纸都在惊呼：
“《九州封神录》开播即巅峰，收视率创神话！”
“仙侠史诗引爆荧屏，万人空巷为《九州》！”
“从《大明》寂寥到《九州》狂潮，司齐完成收视逆袭！”
“精工细作，诚意满满——《九州封神录》书写中国电视剧工业新标杆！”
报道的角度各有不同，但核心都围绕着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65.7%”，以及这部剧所展现出的、超越时代的视觉奇观和扎实动人的故事内核。
媒体不吝溢美之词，将其誉为“中国电视剧史上的里程碑”、“仙侠类型片的开山巨制”、“一次成功的通俗文学影视化范例”。
司齐抵押房产、剧组克服万难攻关特效的幕后故事，也随着收视率的曝光而被广泛传颂，为这场成功更添了几分悲壮与传奇色彩。
媒体的狂欢，对于市场而言，就是最精准、最强烈的信号。
最先嗅到商机的，永远是那些对市场脉搏最敏感的企业和广告商。
长沙，湖南电视台广告部的几部热线电话，从早上上班开始，就再也没停歇过，铃声此起彼伏，响得让人心慌，也让人心跳加速。
“喂，您好，湖南电视台广告部。”业务员岑蔚刚挂断一个，来不及喘口气，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他抓起听筒，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热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兴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喂！是湖南台广告部吗？我看了报纸！你们那个《九州封神录》，收视率真的那么高？66%？没吹牛吧？”
岑蔚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十个、甚至第几百个这样问的客户了。
他熟练而肯定地回答：“是的，先生，数据真实可靠，经得起任何核查。《九州封神录》目前是我台，也是全国同期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太好了！”对方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是万利达 VCD！我们要投广告！就要投《九州封神录》前后的时段！多少钱？现在能定吗？”
类似的对话，在广告部的每一个工位上重复上演。
打电话进来的，不再仅仅是熟悉的本地饲料厂、化肥公司、糕点铺子，更多是以前只在央视和少数几个一线卫视才能见到的面孔：来自广东的电器品牌、来自山东的保健品巨头、来自四川的酒业集团、甚至还有几家初露头角、急于打开知名度的化妆品和服装公司……他们的目标出奇地一致：锁定《九州封神录》带来的、聚集了前所未有庞大观众流的黄金时段。
广告部主任潘锐的办公室门几乎被踏破。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加急送来的广告意向书和报价申请。
他看着报表上那些不断被涂改、向上跳动的数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就在几个月前，湖南台还被同行私下戏称为“化肥饲料台”，广告时段里充斥着“吹猪不吹牛”的饲料广告和尿素、农药信息，虽然接地气，但总让人觉得格局不大，离“大台”气象相去甚远。
台里上下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奈，地面频道的覆盖局限和节目影响力，决定了广告客户的结构。
而现在，广告部主任潘锐手中的报表显示，争抢《九州封神录》广告时段的客户列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仍有“正虹饲料”、“九芝堂”这样的本地铁杆客户在积极跟进、要求确保份额，但名单上前列和新增的主力，已经变成了“爱多VCD”、“步步高电子”、“TCL彩电”、“健力宝”、“娃哈哈”、“养生堂龟鳖丸”、“杉杉西服”、“玉兰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