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卡片与其他几张明显不同。
卡面底色是深邃的星空紫,边缘有淡淡的金色云纹。
卡片中央,是一位鹤发童颜、道袍古朴的老者虚影,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混沌气流,背后隐约有日月星辰、洪荒宇宙的虚影流转。
卡片右下角,有两个古篆小字:鸿钧。
卡片的背面,除了人物简介,还有一个极小的、烫金的“珍”字印记。
王家明对卡片收藏市场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这张“鸿钧”卡比其他的看起来更精致、更有气势一些。
他并未在意,随手将五张卡片收好,看了看垃圾桶。
他又看了看漂亮而精美的卡片。
扔了。
他感觉挺可惜的。
于是,他随手拉开抽屉,随意放在了里面。
此刻,他全部的心思,都已经扑向了手中厚重的书页。
他翻开《九州封神录》第一册的第一章,标题是“三年之期”。
工整的繁体铅字映入眼帘,一个关于命运、机缘与浩瀚仙侠世界的故事,就此在他面前,也在他心中,徐徐展开。
屋外是元朗傍晚的市井喧嚣,屋内是少年寂静而炽热的求知梦想。
翌日,元朗天主教中学的课间休息,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躁动,三五成群的男生聚集在走廊、楼梯拐角、教室后排,不再只是追逐打闹,而是神秘兮兮地聚在一起,低头窃窃私语,手里都攥着或捏着花花绿绿的硬纸片。
是《九州封神录》的人物卡。
电视剧的火爆,如同催化剂,瞬间引爆了校园里原本就存在的集卡暗流。
此刻,这股暗流变成了汹涌的明潮。
“喂,阿强,你开到咩啊?我有张‘雷震子’,精英卡喔!”一个男生炫耀地晃着手里的卡片。
“切,雷震子有咩巴闭,我开到张‘赵公明’!财神啊!不过好似都系精英卡……”另一个不甘示弱。
“精英卡有鬼用,要开出稀有卡才算发财!报纸话豪门阔少赵世曾出到一万蚊一张收购啊!”第三个声音充满憧憬。
“一万?你看清楚没有啊?是‘不低于一万’!如果系‘鸿钧’、‘三清’那些,分分钟几十万啊!痴线!”
“几十万……够我买楼啦!”
“发梦啦你!你知不知道多难开?我买十几张,全部系普通卡,精英卡都冇张!凑齐一套都难过登天!”
“系啊,所以先有小套装嘛,凑齐72地煞或者108宗门天骄的小套装,都已经很值钱了……”
议论声、惊叹声、懊恼声、讨价还价试图交换卡片的嘈杂声,混成一片。
几乎所有男生的话题都离不开“卡”、“稀有”、“精英”、“多少钱”、“赵世曾”。
仿佛一夜之间,集齐一套《九州》人物卡,然后转手卖出天价,成了校园里最热门的“致富捷径”和集体幻想。
王家明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沉默地穿过这片喧嚣。
他听着同学们兴奋的讨论,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他虽然对卡片了解不多,甚至连精英卡和稀有卡都傻傻分不清楚。
普通卡和精英卡,稀有卡,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自然是能分辨的,精英卡和稀有卡则需要稍稍深入了解,才能分清楚,他根本没有兴趣了解。
单就他耳闻的消息。
卡片,分为普通卡、精英卡、稀有卡,三个等级。
但即使是数量最多的普通卡,里面也有几张是故意设置成极低爆率的“钉子户”,目的就是让你凑不齐,逼你继续消费。
凑齐360正神、72地煞、108天骄的任何一套普通卡,已是千难万难,更别提精英卡和稀有卡了。
也正因如此,市场才衍生出各种“小套装”的概念——与其追求遥不可及的全套,不如先搞定一个“阐教套装”或者“地煞妖魔套装”,这样目标更明确,也相对“现实”一点。
在他看来,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凑齐全套卖几十万”,纯粹是白日做梦,被报纸上天价的收购广告冲昏了头脑。
有那功夫,不如多背几个英文单词,或者像他一样,琢磨一下小说的写法。
他走到自己靠窗的角落座位,放下书包。
同桌付尧早就凑了过来,他家里条件比王家明稍好,父亲是出租车司机,虽然出租车的牌照是租的,但他家订了《明报》。(香港1994-1995年起基本停止发放新的士牌照,全港仅约1.8万张牌照(市区红的约 1.5万张)。市区(红的)牌照:约 200万港元/张,新界(绿的):约 120–150万。出租车司机月薪:1–1.5万,勤力/跑夜更/长途:2万–3万,妥妥高工资。)
付尧满脸八卦地凑过来。
“你看新闻没有,豪门阔少赵世曾又高价收购《九州封神录》正版人物卡了。”
赵世曾,这个名字可耳熟了,好像听同学八卦过,是香港一个很有名的花花公子、超级富二代,他父亲是“世界船王”赵从衍。
据说这人玩物丧志,尤其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是收藏圈里有名的“散财童子”。
王家明整理着桌上的书本,心不在焉地搭茬,“是吗?”
“这次价格很高的,《九州封神录》正版人物卡,稀有卡不低于1万港币/每张!鸿钧卡50万港币……信誉保证,现金交易。”
王家明拿数学课本的手一顿。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整个世界瞬间失声,所有的喧嚣都退到了遥远的地方。
鸿钧……卡?
50万……港币?
他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咚咚”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昨天……昨天买书……开出来的那张……特别精美的……星空紫色……背后有“珍”字的……鸿钧卡?
那张差点儿被他扔到垃圾桶里。
随手丢在抽屉里、根本没当回事的卡片?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贫瘠而充满渴望的年轻心灵里轰然炸开。
五十万港币!
对他们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父母不用再起早贪黑、提心吊胆地“走鬼”摆摊;意味着可以换一间不那么潮湿逼仄的房子;意味着他可以轻松支付转去更好中学的所有费用,甚至包括未来的大学学费;意味着……他距离那个靠文字立足的梦想,突然被缩短了难以想象的距离!
“家明?家明?你冇事啊?面红红,手震震,发烧啊?”付尧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声询问,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家明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捏着报纸的手,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冇……冇事。”他下意识地否认,但剧烈的心跳和失控的表情出卖了他。
“报纸呢?《明报》呢?让我看清楚!”他急声问,想要再次确认。
付尧莫名其妙:“报纸?在家里呢,是我老豆订的。你到底怎么了啊?奇奇怪怪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