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那天穹静悄悄，
俯身亲吻了大地——
于是她在花辉里，
开始梦见他自己……”
赵既白用德语复述了一遍名作《月光》，并说，“月下少女等待是德国文学最著名的意象之一，更是德意志浪漫主义的经典命题。用《月亮与姑娘》来代指德意志，真是个浪漫的名字。”
“我们华夏也同样有着类似月下少女的意象，如同月上柳梢头、待月西厢等相似意境。”赵既白后面用的中文。
“哈？”马丁取名《月亮与姑娘》有点巧思，致敬《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变化无常，每月盈亏；你若指它起誓，爱情也会无常。”用月光来隐喻女主伊娜的命运。
可，也没眼前的赵既白先生说得这么复杂啊！
“原来还可以这样理解……”马丁脑中升起了这样的想法，再看向对方，对方正期待地看着自己，表情好像在说，“我说的对吧，这名字真的取得牛逼”。
“对，我就是这样想的。”马丁点头，并且把赵既白的话记住，必须准备两套说辞，以后接受亚洲这边报纸采访就说这套。
你看看，这下子完全就没有主导权了，马丁上来就夸，下一秒就准备用和法兰克福的友谊说事儿，可……感情牌，感情也没有对方给的那么丰富。
很奇特，马丁可是三院院士，自打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写小说成名之后。他不是狂人，不会追求语不惊人死不休，更像是戈林子爵（理想丈夫）那样随性洒脱，有实力和地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当前，面对一位同样有名气且对你的作品过度赞誉的作家，他还能如此随意吗？
“每个因炸弹而沦为废墟的德国城市，都在重建时毁掉了。这些城市都有可怕的地方，它们比纪念碑更深切地诉说着战争使德国经历了什么。”赵既白说，“这句话太深刻了，所以我经常会去渝中看看。”
“渝中是雾都的老城区，但二战时日军有数千枚炸弹落在老城区，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后面修建的解放碑、洪崖洞成为旅游景点。”赵既白说，“纪念碑是后人提炼的历史符号，而废墟是活着的现场，我反倒是很庆幸，因为先辈们的努力，能够让我们不用直面战争最粗砺、最残酷的原貌。但我们不能忘记，马丁先生，也感谢你一直提醒着德意志不要忘记。”
华夏是二战的受害者，赵既白看到小说的角度，和身为加害者的德意志作家马丁的角度是完全一致的。
马丁借用此书要表达的是：战后德意志一边忏悔战争罪行还竖立了不少纪念碑，但又急于抹去战争痕迹，用城市的现代化发展掩盖历史罪证。德意志官方的这个做法，只会让民众混乱不安，精神的深处只剩空洞。
因为回避废墟、刻意“翻新”过往，就是回避真实的历史，要知道犯下罪行的历史也是德意志历史的一部分。
就感觉自身好像变成了提线木偶，很多准备好的套话，马丁也说不出口了，因为对方是真的看懂了他为什么写这本书。
作家能做到的东西不多，马丁只是描写出了：战争永远改变了人性，且德意志官方的做法让这种改变深入民众日常。
“对不起！”马丁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起身道歉。
马丁身上出现金色的阳光值，赵既白能感到，这股情绪是“愧疚”。
但赵既白没有收割这个阳光值，因为这是一个侵略国对被侵略国家的情绪，不属于他。
这还如何打感情牌？一个侵略国的作家……马丁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赵既白主动开口，“听副馆长说，马丁先生需要我挑选的主题推荐书。”
“这是我翻译的书单，”赵既白说，“之所以等一会，主要是担心译者不熟悉德意志的作品，书名报错。”
“！”马丁看着赵既白，接过打印出来的书单，手都有点迟钝，好像患有帕金森。
拿着手写的书单，马丁突然感觉有点羞愧了，“赵既白先生，我还没说是为什么要，我……”
“马丁先生，我相信你，我从你的文字，能够认识到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无论基于什么理由，我都相信。”赵既白说。
“……”马丁突然有一种初恋的感觉，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时，金光更加闪耀，这是另一种情绪阳光值，赵既白收割了。
10点阳光值。
马丁深吸一口气，稳定自身情绪，说，“我准备提交，在法兰克福国际书展上，设置一个专门的栏目。”
“因为赵既白先生您的推荐，非常有价值。”马丁说，“所以我才有这个想法。”
……
“巴处好。”
“嗯，菜要洗干净。”
“每天都是这个点来巡逻食堂，巴处真准时啊。”
“小孩子入口的东西马虎不得。”
和食堂的员工们打招呼——巴处一向认为，一个学校如果连孩子吃喝的干净都保障不了，那垮杆（破产）算了。
雾都的中小学大多食堂都是自营，甚至到2025年官方还直接针对全市所有公办、民办中小学（含中职）、幼儿园发函“学校食堂坚持公益性、非营利性，由学校自主经营，严禁托管、承包或变相承包”。
当前时间段雾都官方没发函，但整体趋势就是如果要让教委申请资源，食堂外包是减分项。
不是在夸雾都，因为雾都实际上在08年就下发过禁止外包的函，但执行起来很坎坷。
说白了，之所以会在2025年展现出一刀切的政令，正是因为情况有点严峻，不得不刮骨疗伤。事实上，云贵川渝整个西南地区都这样，地方经济越差人情就越多，人情越多就对能够接触到的一切下手……包括学生饮食。
“都很不错，我们百花食堂不是最好吃的，但绝对是最干净的。”可把身为学校总务处的巴处牛逼坏了，要叉腰笑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