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7月初,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市。傍晚时分,康格雷斯大街上的“野猪头”酒馆挤满了人。
现在这里的白天热得连狗都不愿意出门,太阳落山以后,人们才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涌进这家酒馆。
木头柜台后面,老板山姆·威尔逊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着杯子,警惕又不失和善地看着酒馆里的顾客们。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把猎枪,还贴着一张发黄的山姆·休斯顿画像,下面是一张告示:“先付钱,后喝酒”。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围坐着一群人。人群中间,年轻的威廉·西德尼·波特正抱着吉他,轻轻拨出最后一个和弦。
他二十岁左右,瘦高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上唇留着一撮小胡子,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
他唱完最后一句,吉他声停了。酒馆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掌声和口哨声响起来。
“好样的,波特先生!”
“再来一首!”
“这小子唱得比教堂唱诗班还棒!”
波特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再唱下去,嗓子就该冒烟了。我得先喝点什么。”
他把吉他靠在桌边,挤过人群,朝柜台走去。一路上好几个人拍他的肩膀,夸他唱得好。
他一边应付,一边走到柜台前:“山姆,给我来杯啤酒!”
威尔逊倒了杯酒推过来:“这杯算我的。唱得不错。”
波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眼睛。
这时候,柜台另一边有人喊他:“波特,过来坐!再讲个故事!”
说话的是个刚下工的铁路工人。他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打扮的人,都扭头看着波特。
波特端着酒杯走过去,在那张桌子边坐下:“讲什么故事?”
“就讲你在羊场那会儿的事。你不是说过,那边有墨西哥人,有印第安人,有各种各样的人吗?肯定有故事。”
波特就讲了一个德国移民的故事——
这个移民刚到德克萨斯,英语说不利索。他去买马,想问问马几岁了。
但他把“How old is this horse?”说成了“How cold is this horse?”
卖马的人愣了下,说:“马不冷,它有皮毛。”
德国人很困惑,但还是买了马。第二天他骑着马出门,碰到个人问他:“你这马真不错,几岁了?”
德国人想起昨天的话,认真回答:“它不冷,它有皮毛。”
听众哈哈大笑起来,波特自己也笑了,接着又讲了个墨西哥牧羊人的故事。
他讲的时候用了点西班牙语词汇,都是他在牧场工作时学的。
等他讲完,酒吧里已经挤了更多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连山姆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听。
“波特,你真该把这些写下来,”汤姆说,“肯定能卖钱。”
波特摆摆手:“得了吧,我就是瞎编着玩的。”
“瞎编的才好啊!那些报纸上登的故事,还没你讲的一半有趣。”
其他人纷纷表示同意,又有人请波特喝了杯酒。
喝完之后,波特靠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
那是几天前的《奥斯汀政治家报》,有人看完扔在这儿的。他本来只是想翻翻打发时间,看看有什么新闻。
结果刚翻过一页,他的眼睛就停住了,版面下方,有一则很长的启事,用加粗的字体排出来:
【你认为真相是什么?
联邦海事与意外保障公司公开征集“Pi的第二个故事”。
……
而这个“真相”的创作者,将获得三百美元的奖励。】
波特盯着那几行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三百美元?三百美元!
他又读了一遍。没错,三百美元。
他抬起头,对旁边的人说:“你看这个了吗?”
那个工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我听人说过,是那个法国作家写的小说,叫《Pi》,最近挺出名的。
他搞了个征文比赛,让人写那个故事里没写出来的真相。奖金三百美元。”
波特又把那则启事读了一遍:“三百美元……”
另一个工人插嘴:“三百美元!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波特,你不是会讲故事吗?你去试试啊!”
波特笑了:“我?写小说?别开玩笑了。”
“怎么就开玩笑了?”那个工人说,“你刚才讲的那两个故事,比报纸上那些玩意儿强多了。你写下来不就得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
“对啊比尔,你试试呗!”
“三百美元啊!够你娶个老婆了!”
“娶老婆哪用得着三百?两百就够了,剩下的一百请我们喝酒!”
波特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就知道瞎起哄。写小说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则启事——那可是三百美元!
他之前在羊场当牧羊人,一个月挣十五美元,还得管吃管住;
现在在哈雷尔的雪茄店干活,一个月能挣二十美元就算不错了。
三百美元够他干一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