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布莱恩!布莱恩!”会场沸腾了,人们站起来,挥舞帽子,喊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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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巴黎的文学圈,对莱昂纳尔这个做法的批判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领军人物之一,便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文学批评家保罗·布尔热。
8月5日,《费加罗报》刊登了布尔热的长篇评论文章,标题刺眼:
《亵渎上帝、亵渎文明的索雷尔》
【索雷尔先生总是不知疲倦地扮演‘社会良心’的代言人,展示那令人疲惫的创作套路:
用耸人听闻的冒险故事为外壳,塞满对欧洲文明、殖民扩张最阴暗的揣测与指控。
……
索雷尔先生发起了一场可笑的‘征文’,美其名曰让读者探寻‘真相’。然而实质是什么?
实质是对人性的亵渎!它默认了那个最黑暗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甚至是值得探讨的。
它诱使读者,尤其是那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年轻人,沉浸于对人性堕落的想象与描绘。
这是对上帝置于人心中的道德律令的公然蔑视,是对人类文明底线的疯狂试探!
索雷尔先生不是在探索人性,他是在以文学的名义,播种怀疑与虚无的毒种。
……
他用泛滥的同情心,将欧洲与美国的历史简单粗暴地描绘成纯粹的压迫史与毁灭史。
他暗示,所谓的“文明”带去的是笼子、剥削与死亡。
这种论调,不仅是对历史的无知,更是对当代法国伟大殖民事业的恶毒影射!
……
我们正在柬埔寨、在北圻、在非洲执行传播光明、秩序与法兰西文明的高贵使命。
而索雷尔先生,躲在安逸书斋里,用臆想出的故事,诋毁那些传播文明火种的同胞。
他的同情心慷慨地倾泻给遥远的“野蛮人”,却对本国开拓者报以冷嘲热讽。
这种高高在上的道德优越感,会瓦解法兰西民族的自信,腐蚀法国人奋斗的精神。
……
除了满足作者膨胀的救世主情结和矫揉造作的同情心,于社会、于文学,有何作用?
不过是一场哗众取宠的笑话罢了!”
布尔热的文章,从文学技巧、道德伦理到政治立场,对莱昂纳尔进行了全面的批判。
代表了法国本土保守主义和文化精英阶层对莱昂纳尔持续“越界”行为日益增长的不满。
在布尔热笔下,莱昂纳尔不再是那个才华横溢的作家,而是一个危险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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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恩的演讲与布尔热的文章,在美国与法国都被广泛转载,迅速定下了舆论调子。
共和党阵营的报纸欢欣鼓舞,将布莱恩的演讲奉为“对欧洲虚伪道德的响亮回击”。
他们并持续攻击克利夫兰“同情野蛮人”、“缺乏爱国脊梁”,不配成为下一任总统。
那场“第二个故事”征文,更被普遍描绘成一场自以为是、最终沦为笑柄的闹剧——
看,美国人用投稿表明了,我们相信的是勇气、牺牲与爱,而不是同类相食!
在法国,布尔热的批判引发了强烈共鸣。
原本就对莱昂纳尔不满的保守派评论家、殖民利益的拥护者,纷纷跟进。
《高卢人报》、《法兰西行动报》等报纸上,充满了对莱昂纳尔的指责。
“危言耸听”、“圣人姿态”、“傲慢无知”、“对当代社会的恶毒隐射”、“泛滥的同情心”……
这些词汇在一周之内,迅速成为描述莱昂纳尔的标配。
他在霍乱期间的行动,他之前的反殖民言论,他与政府的分歧……
此刻都被重新翻检出来,作为他“一贯脱离实际、好为人师”的佐证。
曾经热烈讨论《Pi》隐喻的沙龙,如今谈论起莱昂纳尔,语气也微妙起来。
称赞他需要勇气,因为那可能意味着认同布尔热所批判的“虚无”与“亵渎”。
更多的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索雷尔这次确实有些过头了,征文就像个拙劣的玩笑。”
一夜之间,人人都可以上来踩莱昂纳尔一脚,嘲笑他那“令人厌烦的圣人姿态”。
直到 1884年8月 12日,一则来自路透社的简讯,被《小巴黎人报》等报纸转载:
《17岁少年海难后遭同伴分食》
法国、美国的读者、评论家与报社主编,看到以后都懵了。
当然,更懵的是压根没有参与《Pi》的讨论,却成为漩涡中心的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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