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里人士气大振,拼命厮杀。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明军中军,陈二强正举着千里眼,冷冷地望着冲来的钦察骑兵。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终于来了。”
锦衣卫的情报,早就告诉他有一支万人左右的钦察人支援康里。
可战场上始终不见他们的踪影,陈二强就知道,这些人在等着偷袭。
等的就是现在。
“传令。”
他放下千里眼,沉声道:“虎尊炮,瞄准侧翼,准备发射。”
“黑甲军,上马。”
令旗挥舞,传令兵飞奔,号角声轰鸣。
“呜呜呜呜~”
侧翼阵前,一排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冲来的钦察骑兵。
虎尊炮,大明轻型火炮中的精锐,重不过百斤,两人便可抬动,发射开花弹,威力巨大。
自从进入西康里草原以来,明军一直使用冷兵器。
不是不想用炮,是不能用,远征在外,没有后勤,火药用一点少一点。
虎尊炮一直藏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放!”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响起,硝烟弥漫。
炮弹呼啸而出,砸进钦察人的队伍中。
开花弹在空中炸开,无数铁钉、铁片四散飞溅,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一个钦察骑兵被铁钉射中面门。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
又一个被铁片削去半边脑袋,他的战马拖着半截尸体继续向前冲了几十步,尸体才从马上滑落。
再一个被铁片划开喉咙,鲜血狂喷,他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从马上栽倒,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脱黑鲁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东西?”
“这应该就是康里人说的火炮,是明军独有的兵器。”
“玛德,威力怎么如此之大?”
巴彦也懵了,嘶声大喊:“冲,快冲,冲到他们面前,火炮就没用了!”
钦察骑兵只能拼死向前冲。
虎尊炮又发射了一轮,又是无数人倒下,又是遍地的残肢断臂,又是漫天的鲜血。
两轮炮击,至少夺走了上千钦察人的性命。
但钦察人终于冲到了百丈之内。
虎尊炮的射程局限,不能再打了。
可还没等脱黑鲁松口气,明军的侧翼阵型忽然裂开。
一队黑甲骑兵从中涌出。
清一色的黑色铁甲,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战马也披着铁甲,只露出四蹄和眼睛,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他们手持长长的骑枪,骑枪长达四米,枪尖锋利,寒光闪闪。
腰间挂着铁骨朵,那是砸碎敌人脑袋的利器。
战马缓缓加速,铁蹄踏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脱黑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重骑兵?这么多?”
他见过重骑兵,匈牙利人、罗斯人都有。
可那些重骑兵,只有军官才有资格穿戴铁甲,临战时组成一支小规模的精锐,最多不过几百人。
可眼前这些……
至少三千人!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竟然用铁链连接在一起。
每五人一组,战马之间用铁链相连,形成一个整体。
这样一来,冲锋的时候,五匹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如同一辆战车,所向披靡。
一旦撞进敌阵,铁链横扫,人和马直接切成两截。
“快散开,快散开!”脱黑鲁嘶声狂吼。
“别让他们冲进来。”
来不及了。
钦察骑兵正在冲锋,阵型密集,短时间内根本散不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千铁甲重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轰!”
两军撞在一起。
那声音,不是喊杀声,不是惨叫声,而是钢铁与血肉碰撞的沉闷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钦察骑兵,被骑枪捅穿,尸体被战马踏成肉泥。
铁链横扫而过,人和马直接被切成两截,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被重骑兵的铁骨朵砸中脑袋,整个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那些重骑兵如同钢铁怪物,在钦察人的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惨叫,嘶喊,哀嚎,混成一片。
脱黑鲁的眼睛都红了。
“撤!快撤!”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这一万多人全得死在这儿。
钦察人彻底崩溃,拼命调转马头,向来路逃窜。
可人马挤在一起,互相践踏,又踩死踩伤无数。
况且明军也不给他们逃命的机会。
“杀,包围他们。”
“一个都不许跑掉。”
侧翼后方,第三镇的两个万户轻骑兵已经包抄过来,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左翼千户苏无疾一马当先,挥刀狂砍。
去年他突袭伯颜都儿部汗庭,活捉可汗和大批勋贵,从副千户升为正千户。
如今,他的刀更快,更狠,更准。
“追,活捉那两个叶护!”
刀光闪烁,鲜血喷溅,惨叫声响彻草原。
脱黑鲁和巴彦拼命抽打战马,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什么一半草原,什么战利品,什么扩张地盘,全顾不上了。
先保住命再说。
身后,明军的追杀还在继续。
……
正面战场上。
叶马克可汗正拼死厮杀,浑身浴血,分不清是亲兵的还是自己的。
他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但每一刀都拼尽全力,但身穿布面甲的明军就像是杀不死的小强,太顽强了。
忽然,他听见侧翼传来的动静。
那是炮声。
那是惨叫声。
那是崩溃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的是钦察人溃逃的背影,和明军轻骑兵追杀的场面。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钦察人……跑了?”
康里的儿郎们在前面拼命,用血肉吸引明军的注意,他们从侧翼突袭,本该是决胜的关键——
“这些该死的钦察杂种。”
脱克撒巴部首领狂吼,眼睛血红:“无耻,背信弃义。”
亦木儿部首领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康里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倒在叶马克可汗面前,嘶声道:“可汗!阿力麻……阿力麻王子他……”
叶马克可汗的心猛地一沉:“阿力麻怎么了?”
那人的眼泪涌了出来:“王子被明军围攻……他……他战死了。”
叶马克可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阿力麻……死了?”
他想起那个从小就不受重视的儿子,那个由女奴所生的儿子,那个被人叫做“疯狼”的儿子。
他杀了明人的商队,惹来了这场战争。
他一次又一次战败,把叶马克部的精锐葬送殆尽。
可他也是康里的勇士。
是他儿子。
“怎么死的?”叶马克可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人哭着说:“明军不讲武德……他们把所有护卫王子的亲兵都隔开了,然后三个人围攻王子一人……”
“王子身上本来就有伤……他……他……”
叶马克可汗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
周围的康里人一片哀恸,可更多的是愤怒。
“钦察人跑了,阿力麻战死了,咱们还打什么?”
“撤吧!再不撤全得死在这儿。”
“你不撤,我们可就自己先走了。”
叶马克可汗猛地睁开眼睛,望着战场上正在被明军屠杀的康里勇士们,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败了。
彻底败了。
“撤!”他嘶声大吼。
“全军撤退,渡过保加尔河。”
残存的康里人拼命脱离战场,向西逃窜。
淌过了冰冷的河水,进入了河西草原。
那里是钦察人的地盘,尽管他们要冒着被吞并的风险向钦察人伏低做小,但也好过被明军全歼。
身后,明军的追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