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远去。
周良臣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锭银子,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白宏展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官服上全是茶渍和泥巴,狼狈不堪。
他指着李蒙远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蛮……蛮夷,朝廷……朝廷难道就不管吗?”
周良臣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低声说:“白编修,你还是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事……本府做不了主。”
白宏展瞪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捂着脸上的伤口,踉跄着走了。
他新婚的妻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扶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御街上,百姓们议论纷纷。
“大明的使臣也太嚣张了,在御街上骑马,还敢打人。”
“打人?你没看到他把赵翰林烫成什么样了?那是要毁容啊!”
“朝廷就任由他们这样胡来?”
“朝廷?朝廷敢管吗?你没看到周府尹都给他作揖了?”
“这大宋……还有什么指望……”
李蒙没有回驿馆。
他带着随从,策马穿城而过,直奔西湖。
此时的西湖,比起明末的南京秦淮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乃是这个时代江南最负盛名的风月场所。
画舫如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湖面上飘着无数盏水灯,星星点点,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
李蒙勒马停在湖边,目光扫过湖面上那些装饰华丽的画舫,最后落在一艘最大的船上。
那艘画舫有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船头挂着一盏巨大的宫灯,灯上写着“赵”字。
船身上镶嵌着象牙和螺钿,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声和女人的笑声。
“那艘船。”
李蒙用马鞭指了指:“谁的?”
一个随从打听了一下,回来禀报:“小王爷,那是宋国宗室吴王赵孟承的船,听说花了好几万两银子造的。”
李蒙笑了:“这么贵的战船我倒是乘坐过不少,可这么贵的画舫,小王我还是头一次见。”
“走。”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湖边:“上船。”
画舫的船舷很高,舷梯口站着几个家丁,看到有人靠近,立刻拦了上来。
“什么人?这是吴王的船,船上都是吴王的女眷,不对外——”
话没说完,李蒙的随从已经翻身上了船,一脚将那个家丁踹进了湖里。
“扑通——!”水花四溅。
其他几个家丁见状,纷纷拔出腰刀。
“你们这是找死——”
李蒙的随从懒得废话,三下五除二,将那几个家丁全部打翻在地,连人带刀扔进了湖里。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人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面金牌,声音发抖:“这是宗室金牌,这是吴王的船,你们不能——”
李蒙走上画舫,伸手抢过那面金牌,翻过来看了看,嗤笑一声。
“宋国亲王的金牌?”
他随手一扬,金牌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了西湖的湖水中。
“下去找吧。”他说。
老人的脸白得像纸。
李蒙走进船舱,环顾四周。
舱内金碧辉煌,铺着波斯地毯,挂着丝绸帷幔,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着精美的瓷器和银器。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脂粉的香气。
李蒙拍拍这个,看看那个,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船不错。”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拍了拍扶手。
“以后是小王我的了。”
“岸上的那马车也不错,也是小王我的了。”
“还有船上的这些娘们,统统都是小王我的。”
“把这些闲杂人等统统给我赶下去。”李蒙对随从说。
随从们立刻行动起来,将这些管事、护卫全都拖拽了出来,直接扔进了西湖里面。
尖叫声、落水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画舫被清空了。
随从们将酒菜搬上船,都是原本给吴王准备的美食,很是精美。
李蒙搂着赵孟承最疼爱的妃子,一个十八岁左右、容貌绝美的女人上下其手。
那女人吓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反抗,只能强颜欢笑,给他倒酒。
“你们宋人的西湖太小了。”
李蒙喝了一口酒,不屑地说:“比不得我们草原的湖泊,但——”
他捏了捏那女人的脸,咧嘴笑了:“这船上的南人女子,跳舞还算好看。”
那女人勉强笑了笑,端起酒杯,送到他唇边。
“跳个舞给我看看。”李蒙将她推开,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那女人站起身,手足无措。
她是亲王的妃子,不是舞姬,哪里会跳舞?
“不会?”李蒙的笑容冷了下来:“那——陪我喝酒。”
他一把将她拉回怀里,端起金碗,将半碗酒灌进了她的嘴里。
酒从她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她的衣襟,她咳嗽着,眼泪直流。
李蒙哈哈大笑,抱起她,在周围随从们起哄声中,大步走进了内室。
很快,内室里传来了喘息声和女人的呜咽声。
此时的赵孟承,正在街边赏灯。
他今年三十多岁,是宋国的宗室亲王,太祖赵匡胤的后代。
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身份尊贵,在临安城里也是数得上的人物。
今晚是元宵佳节,他带着家眷出来赏灯,本想图个热闹,却没想到遇上了这样的事。
“野蛮,简直是野蛮。”赵孟承站在湖边,脸色铁青,对身边的人愤愤不平地说。
“在御街上纵马,打人,毁坏灯棚,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朝廷就任由他们这样胡来?”
旁边一个管事叹了口气:“王爷,朝廷也是没办法,大明势大,咱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赵孟承的声音更大了。
“惹不起也不能连脸都不要了吧?”
“堂堂大宋的御街,被几个蛮夷纵马践踏,堂堂翰林学士,被当街鞭打烫伤,临安府尹不但不敢抓人,还给人家作揖赔罪。”
“这传出去,大宋的脸面往哪儿搁?”
管事不敢接话,而就在这时,另一个管事匆匆忙忙从湖边跑来,脸色煞白:“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船……画舫……”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被……被明人……抢了。”
“什么?”赵孟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明人上了画舫……把……把家丁都扔进了湖里……现在……现在他们在船上……正在……”
“正在什么?”
“正在……正在喝酒……还对王娘子她们不敬……”
“什么?”
赵孟承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明人,欺人太甚。”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家丁们吼道:“走,跟我去把船抢回来。”
“那是我的船,我的女人,我就这么忍了,我还是不是男人?”
他带着二十多个家丁,乘另一条船向画舫驶去。
靠近画舫的时候,他听到了内室里传来的声音。
那是他最爱妃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喘息,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让他心如刀绞的放浪。
赵孟承的手在发抖。
“上去!”他喊道:“给我狠狠教训这些明人,给我抢回来。”
家丁们硬着头皮爬上了画舫。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明军的护卫。
那些护卫是李蒙的随从,一共二十多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他们穿着轻甲,手持长刀,站在画舫的各个关键位置,目光冷峻,浑身杀气。
赵孟承的家丁们刚一靠近,就被砍翻了三个。
剩下的吓得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废物,一群废物。”赵孟承气得跺脚。
他自己冲了上去,拔出腰间的佩剑,向一个明军护卫刺去。
那护卫侧身一让,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推,赵孟承的佩剑就脱了手。
紧接着,护卫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他扑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
“扔下去。”一个护卫头领淡淡地说。
两个士兵上前,一人抓着他一只胳膊,将他拖到船舷边,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西湖里。
“扑通——!”
赵孟承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呛了好几口水,才被岸上的人七手八脚地救上岸。
他浑身湿透,头发散乱,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
内室里,李蒙赤裸着胸膛,将那妃子压在窗户边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湖面上那个狼狈的宋国王爷,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个宋国王爷,倒是有几分血性。”
他喃喃道:“可惜,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其他的宋人,太窝囊了。”
他将那妃子翻了个身,继续着他的动作:“给他们机会,不中用啊。”
他这次来宋国,目的很明确——挑衅。
激化矛盾。
让大明能顺理成章地对宋国开战。
可无论他怎么挑衅,这些宋人就是一味的忍让。
“怪不得以前一直被辽国和金国欺负。”
李蒙低声说:“活该。”
赵孟承被救上岸后,又在湖边等了一刻钟,临安府尹周良臣又来了。
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赵孟承,心中暗暗叫苦。
“王爷。”
周良臣硬着头皮上前,深深作了一揖:“下官来迟,罪该万死。”
赵孟承看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穿。
“周良臣。”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临安府,是干什么吃的?大明的贼子抢了我的船,占了我的女人,把我扔进了西湖里,你管不管?”
周良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王爷……这事……这事下官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你是临安府尹,京城治安是你的职责,你跟我说做不了主?”
“王爷息怒……”
周良臣面露苦涩:“那些人是大明的使臣,要是动了他们,大明追究起来……那是要打仗的啊……”
“打仗就打仗!”赵孟承吼道:“本王亲自披挂上阵,我还怕他不成?”
周良臣不敢接话,只能招呼手下:“快去礼部禀报,让礼部的人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