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啥玩意?宋军打败了胡沙虎?”
“胡沙虎那五万大军,宋军能打败?就他们?”
不是他瞧不起宋军——好吧,他就是瞧不起宋军。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什么军队没见过?
金军的铁骑、西夏的重甲、蒙古的弓骑。
他都交过手,都打赢了。
唯独宋军,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原因很简单,胡沙虎这个人,张荣是知道的。
金国南线元帅,打了这么多年仗,虽然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在宋军面前,那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襄阳城下,宋军被胡沙虎打得有多惨?张荣是知道的。
每年都有战报送到军中,襄阳守军换了一茬又一茬,城墙修了一遍又一遍,死的人堆起来比城墙还高。
宋军要是能打败胡沙虎,早就打败了,还用等到今天?
宋军能拿下蔡州,无非是因为金国亡了,胡沙虎走投无路了,主动送上门去的。
说什么“打败”,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来人。”张荣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把宋军送来的东西收下,人留下好吃好喝招待着,另外,派人去给大将军报信。”
这种事,不是他一个统兵万户能决定的,宋国和大明是盟友,不是敌国。
邦交大事,得大将军说了算。
不过……十万石军粮,不要白不要。
中军大营,帅帐。
拔里阿剌坐在帅案后面,面前的案头上摆着一封宋国送来的国书。
国书写得很客气,措辞恭敬,用词考究,通篇都是“贵军”、“我军”、“两国永结盟好”之类的漂亮话。
但漂亮话下面藏着的,是赤裸裸的野心——蔡州,归宋。
“该死的宋人。”拔里阿剌将国书往案上一摔,脸色铁青。
帐中众将分列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征虏大将军发怒的时候,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他们倒是会捡便宜。”拔里阿剌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我们三路大军,打了两个月,死了多少弟兄,才把金国打趴下,他们倒好,不费一兵一卒,跑到蔡州去捡现成的。”
“还说什么‘谁先拿下就归谁’?他们先拿下?他们拿下了什么?胡沙虎是自己送上门的,不是他们打下来的。”
众将纷纷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大将军说得对,宋军凭什么拿蔡州?”
“我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摘桃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金国的军队是我们打垮的,不是他们,金国小皇帝,是我们围住的,不是他们。”
拔里阿剌举起右手,帐中安静下来。
“请康郡王、赵都统和大殿下来中军大营商议军务。”
“是!”
两日后,东路军主帅康郡王李东水、西路军统帅赵武威、皇长子金刀先后抵达中军大营。
拔里阿剌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蔡州的位置,沉声道:“昨天,宋国朝廷又派来使者,态度很诚恳,送来金银粮草犒军。”
“那意思是,大明和宋国是盟友,按照规矩,谁先拿下的地盘就归谁,他们打败了胡沙虎,拿下了蔡州,便想要以此为界。”
“诸位,怎么看?”
“可是,胡沙虎是他们打败的吗?”赵武威冷笑了一声。
“胡沙虎是被咱们逼得走投无路了,才去投宋的。”
“宋军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就敢说是‘打败’?襄阳城下被胡沙虎揍了多少年,他们心里没数?”
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康郡王李东水轻轻点头:“赵将军说得对。”
“胡沙虎麾下的五万人,虽然都是一些乌合之众,跟咱们没法比,但他们是中原的精壮汉子,身强力壮,能种地,能打仗。”
“咱们大明刚刚拿下岭西,地广人稀,正需要移民。”
“有了这五万精壮,成建制地迁过去,与当地的胡女成亲,生娃,十年之后,岭西就是咱们大明的铁桶江山。”
众人全都微微点头,向岭西移民乃是大明的国策,这五万精壮的确是一块巨大的肥肉。
金刀更是说道:“金国虽亡,但完颜氏还在,小金王若是落在宋国手中,宋国随时可以打着他的旗号,收拢金国残余势力,在淮北跟咱们纠缠。”
金刀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不像一个二十的年轻人,更像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
“小金王必须抓到手,绝不能留在宋国。”
拔里阿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中众将:“那就打。”
“不能放过这五万精壮,更不能放过金国小皇帝。”
虽然邦交征战乃是国之大事,但大都毕竟距离太远,开战之前,李骁授予了拔里阿剌临机决断之权。
面对眼下的情况,他完全有资格下令对宋军开战。
更何况还有李东水、赵武威、金刀三人的背书。
“打!”
赵武威紧随其后:“宋军欺人太甚,不把他们打疼了,以后淮北就没完没了。”
“打!”
帐中众将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东水沉吟说道:“打是要打的。”
“但陛下只允许我们向金国开战,没有允许我们向宋国开战。”
赵武威笑了:“咱们打的是金人,是胡沙虎的军队。”
“若是宋军主动凑上来,那就是他们主动向咱们大明开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还可以告诉宋人,胡沙虎这人狼子野心,表面上归顺宋国,实际上暗地里准备偷袭宋军。”
“咱们这是去帮宋军的解决了胡沙虎这个麻烦的。”
“哈哈哈——”帐中爆发出一阵大笑。
拔里阿剌也笑了“好,就这么定了。”
“咱们打的是金人,不是宋人,宋军若是自己撞上来,那就是他们自找的。”
“传令下去——”
“三路大军,留下必要的兵力驻守地方,其余铁骑全部出动。”
“五万铁骑,合围蔡州。”
拔里阿剌的声音在帐中回荡:“胡沙虎的五万人,能抓的抓,能俘的俘,一个都不要放跑。”
“金国小皇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高呼。
这一战打下去,大明和宋国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算彻底捅破了。
从今往后,两国之间不再有“盟友”这层遮羞布,只剩下赤裸裸的实力对比。
但那又怎样?
大明的铁蹄,从不畏惧任何对手。
……
宋军开进蔡州的速度比明军更快,金军退出了城南,将城南的营寨让了出来。
两军在城中划界而治——宋军占城南,金军占城北,中间以一条街道为界,各不相扰。
赵葵站在蔡州的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金军的营帐,眉头微皱。
他的身边,副将低声说道:“大人,金军虽然名义上归顺了,但他们的营帐还在,兵器还在,骑兵还在。”
“他们随时都可以翻脸。”
赵葵也知道胡沙虎这个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今日归顺,明日就可能翻脸。
但他没有办法,朝廷的命令是“接纳胡沙虎,安抚胡沙虎,利用胡沙虎”。
“派人去催促胡沙虎,让他尽快启程去临安觐见陛下。”赵葵说道。
“他在蔡州多待一天,蔡州就多一天不安。”
“遵命!”
可是胡沙虎不肯走,他的理由很充分——明军就在北边五十里外,他得留下来“防备明军”。
赵葵派人催了三次,胡沙虎推了三次。
赵葵明白,胡沙虎是怕一去临安,就会被扣住,兵权被夺,身家性命不保。
他留在蔡州,手里有五万大军,就还是那个让宋国头疼了多年的胡沙虎。
“这个胡沙虎想要成为我大宋的一地节度使啊!”赵葵沉声说道。
不过这种事情,有陛下和朝中相公烦恼,他只需要把仗打好。
就这样僵持中,蔡州城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两军互相提防,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每天都有。
这一日,蔡州城北,金军大营。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冻得硬邦邦的干粮,低声交谈。
“你们说,明军会不会打过来?”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旁边的老兵白了他一眼:“明军打过来?那咱们不全得完蛋?”
“可是咱们现在投了宋军了,宋国和大明不是盟友吗?”
“盟友?”老兵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干粮在火上翻了翻。
“盟友算什么?金国和大明还是君臣呢,人家不照样打过来了?这年头,拳头大就是理。”
“明军要是想打,管你是金军还是宋军,照打不误。”
年轻士兵的脸色更白了。
“可是……可是宋军不是也在南边吗?明军要是打过来,宋军肯定会帮咱们的吧?”
老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想打击这个年轻人,但他心里清楚.
就宋军那点本事,在襄阳城下被咱们金军揍了多少年?
指望他们来救自己,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另一个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明军在咱们老家要分地,每户都能租种好几亩呢。”
“要是愿意去甘肃,能分十亩,要是去更远的地方,甚至能分几百亩呢!”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说明军一到开封那边,就把那些大户的地全分了,泥腿子一人好几亩,连农具和耕牛都借。”
“那……那咱们还在这儿卖什么命?不如……”
“不如什么?”老兵瞪了他一眼。
“小心被人听了去,你小命不保。”
几个士兵都沉默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家。”年轻士兵叹了口气,望着北方的天空。
可就在这时候,一阵低沉的轰鸣忽然从北方大地上响起,恍惚间仿佛还能看到阵阵火光从北方明军大营中闪过。
“轰!!”
“轰轰轰轰!”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打雷了?”
“冬天打什么雷?”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一声比一声密集,一声比一声猛烈。
大地在颤抖,帐篷在摇晃,连空气都在震动。
老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他打过仗,他听过这种声音。
“是炮!”
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声音尖利得刺耳:“是明军的火炮。”
“明军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