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广场前,红星十字骑士团建团170周年庆典仍在进行。
庆典已进行到高潮部分——骑士比武大会的决赛。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皮革与铁锈混合的气息,还有人群沸腾的喧嚣。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如移动的钢铁森林矗立在广场西侧,他们的铠甲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六百名侍从如众星拱月般围绕在外围,手中擎着绘有红星与十字的旗帜。
更远处,数百仆役、小贵族、市民挤满了广场边缘的每一寸空间,孩童骑在父亲肩头,妇女们踮起脚尖,商贩早已忘记叫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两个即将对决的身影上。
经过两两对决,最后是一位身穿红色铠甲,一位身穿黑色板甲的骑士在争夺最后的比武冠军。
“下注了!红甲骑士三赔一!黑甲骑士二赔一!”有胆大的市民在人群中穿梭,但很快被维持秩序的侍从赶走。这不是市井赌局,这是神圣的比武,是骑士精神的具现。但市民很快就又拐了回来,不让赌一赌,比赛还有什么乐趣?
许多市民和小贵族纷纷下注。
决赛的两位骑士已经策马立于场地两端。
红甲骑士的铠甲胸甲上蚀刻着精致的荆棘花纹——那是苦修的象征。他的坐骑是一匹弗里斯马,红色马袍上绣着红星十字的徽记。
黑甲骑士则截然不同。他的板甲是抛光的镜面黑,头盔上竖着一根乌鸦羽毛,随马匹的喘息微微颤动。他胯下的安达卢西亚马,焦躁地踏着蹄子,喷出白色的鼻息,黑色马袍上同样绣着红星十字的徽记。
裁判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骑士——走到场中,举起镶金边的权杖:
“以上帝与圣母之名,以红星十字骑士团一百七十年传统之名,最后一场比武,开始!”
号角长鸣。
两匹马同时启动,起初缓慢,如两座移动的堡垒,然后加速,再加速。马蹄敲击石板的声响从沉闷的鼓点渐变成暴雨般的轰鸣。观众屏住呼吸,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的狂跳。
三十码。
二十码。
红甲骑士放平了骑枪,枪尖微微下压——标准的致命突刺角度。黑甲骑士却将枪抬高了寸许,瞄准对方头盔与胸甲的接缝处——一个更小、更致命的目标。
十码。
钢铁与肉体碰撞的巨响让前排观众本能地后仰。
两支苹果木骑枪同时断裂,木屑如雪花般炸开。红甲骑士的肩膀向后猛挫,但他在马鞍上如磐石般稳固。黑甲骑士则被冲击力带得向左倾斜,但他以惊人的腰力瞬间扳回平衡。
两匹马交错而过,冲向场地另一端。
“上帝啊,他们都没掉下来!”一个市民惊呼。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
侍从们飞奔上场,递上新的骑枪。两位骑士调转马头,甚至没有对视——他们的目光从头盔的缝隙中射出,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第二次冲锋。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碰撞都比前一次更猛烈,到第七次冲锋时,侍从递上的已是比武大会允许使用的最大规格骑枪。这种骑枪的冲击力足以将普通人从马背上撞飞三丈远,即使有铠甲保护,肋骨断裂也是常事。
“他们疯了吗?”观礼台上,一位小贵族脸色发白,“这已经不是比武,这是拼命!”
他的同伴——一个脸颊上有刀疤的退役骑士——却兴奋得双眼发亮:“这才是荣耀!这才是骑士该有的样子!”
第八次冲锋。
两支巨枪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命中对方的盾牌中心。这一次,断裂声不再是清脆的“咔嚓”,而是沉闷的、仿佛巨树倾倒的轰鸣。红甲骑士的盾牌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黑甲骑士的盾牌则直接脱手,旋转着飞向空中,砸在十码外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两人仍然没有落马。
观众已经忘记了欢呼,只剩下敬畏的沉默。这种程度的对决,在布拉格的历史上或许只存在于吟游诗人的歌谣中。
红甲骑士突然举起右手——这是要求暂停的手势。黑甲骑士勒住马,微微侧头。
红甲骑士翻身下马。
人群发出一阵困惑的低语。难道他要认输?不,不可能,刚才的对决中他甚至还略占上风。
只见红甲骑士走到场边,从一个老侍从手中接过一面新的盾牌——不是比武用的包皮木盾,而是一面战场上用的钢盾,边缘磨损得发亮,中心凹陷处还留着不知哪场战斗留下的箭痕。他将盾牌套上左臂,试了试重量,然后重新上马。
黑甲骑士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也下马,换上了一面同样饱经战火的旧盾。
就在两匹马准备进行第九次冲锋开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