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我醒了。我真的站在一座塔上,下面真的有人想杀我。
可奇怪的是,我不害怕了。一点也不!”
瓦茨拉夫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战场:
“因为这是我的土地!我的城市!我的国家!身边都是我的子民!
而你,阿尔布雷希特,你只是个闯进别人家里的强盗!
强盗永远赢不了主人,永远!”
阿尔布雷希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猛地戴上头盔,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官吼道:
“攻城!现在!我要在今天太阳落山前,坐在兹诺伊莫的市政厅里喝酒!”
号角声撕裂了雨幕。
进攻开始了。
第一波箭雨升上天空时,瓦茨拉夫下意识蹲下了。
普罗科普高大的身躯挡在他前面,举起巨盾。
箭矢像蝗虫一样扑向城墙,钉在木垛上、石砖上、盾牌上。
一支箭擦着盾牌飞过,钉在瓦茨拉夫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嗡嗡震颤。
“陛下,请退后!”
一个年轻的士兵同样举盾扑过来,用身体挡在瓦茨拉夫前面。男孩最多十八岁,嘴唇在发抖,但手紧紧握着大盾。
瓦茨拉夫看着坚毅男孩的侧脸,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原来,自己刚才的讲话,竟然不知不觉间赢得了城头士兵们的拥戴。
索科尔已经开始行动。
他像只蜘蛛在城墙上快速移动,检查每架弩机的绞盘,指挥市民把滚木搬到垛口,安排弓箭手的位置。
一个老头抱着几捆箭跌跌撞撞,索科尔扶住他,接过箭捆,拍了拍他的肩。那动作很轻,但老头挺直了背。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时,瓦茨拉夫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喉咙。
那架梯子像怪物的手臂,从攻城塔上伸出,重重地砸在垛口上,木头和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砰”声。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奥地利士兵开始攀爬,他们藏在蒙着牛皮的木盾后面,像一群穿盔甲的蚂蚁。
“放箭!”
正面防守的普罗科普声音冷静得可怕。
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嗖嗖地飞下城墙,有的钉在盾牌上,有的从缝隙中穿过,带起一两声惨叫。但更多的人在往上爬。
许多刚被征发的民兵守在正中央的云梯旁。他们没用弓箭,而是抱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等到第一个奥地利士兵的脑袋从垛口冒出来时,他狠狠砸下去。
“咚!”
声音不像砸碎骨头,更像砸碎一个熟透的南瓜。
那个士兵一声没吭就掉了下去,连带撞翻了后面两三个人。
民兵又抱起一块石头。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
终于有奥地利士兵爬上了城墙。
“滚下去!”
普罗科普的吼声在耳边炸开。只见侯爵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撞过来,用肩膀把那个士兵狠狠撞在垛口上。
那士兵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普罗科普已经抓住他的腰带,单手把他举过头顶,扔下了城墙。
惨叫声由近及远,最后是肉体砸在地上的闷响。
“挡住他们!”
普罗科普转过身,大声呼吼。他以强大的个人武力鼓舞士气,不断将攻上城头的敌人击退。
索科尔在城墙另一段指挥。
他的方法更加智慧。
当奥地利人集中攻击东门时,他悄悄调了二十个弓箭手到西门,等敌人侧翼暴露,一轮齐射放倒七八个。
当攻城槌开始撞击城门时,他让人从城头倒下烧沸的沥青——那东西黏在盾牌和皮甲上,烫得士兵惨叫打滚。
但急于破城的阿尔布雷希特根本不在乎这点伤亡,继续下令强攻。
战斗从上午打到中午。
又从中午打到下午。
进攻一刻没停。
奥地利人发动了四次冲锋,四次被打退。城墙下堆积着尸体和散落的武器,雨水把血冲成淡红色的溪流,渗进泥土里。
撞锤曾经三次撞上城门,但门后的守军用木桩和石块顶住,门始终没破。
但敌人的疲劳战术奏效了。
城头的守军越来越疲惫,攻上城头的敌人越来越多。
瓦茨拉夫四世手中握着剑一直没有下城。但他的身边守护的卫兵越来越少,连普罗科普都不得不离开在城头各处救火。
正在这时,三个全幅板甲的奥地利骑士攻上城头,直冲国王而来。
他身前最后两位举盾士兵冲上去阻拦,却被轻松砍倒。
瓦茨拉夫眼睁睁看着那个曾举盾为自己护卫的十八岁青年杰克被利剑刺进锁子甲的缝隙,扎进肋骨之间。
那孩子眼睛瞪大,仍死死抱着敌人的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血先从嘴里涌出来,然后他倒下去,不停抽动。
瓦茨拉夫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地上那摊血,盯着青年还在抽搐的身体。
一股火从瓦茨拉夫的脚底烧上来。
像被逼到角落的野兽,终于露出牙齿。
他举起剑,双手还在抖,但举起来了——用尽力气嘶喊:“为了波西米亚!”
声音破了,像撕开的布。
但城墙上的守军听见了。他们转过头,看见他们的国王举着一把可能连鸡都砍不死的剑,勇敢的挥出。
“为了国王!”有人回应。
然后是更多人:“为了摩拉维亚!”
普罗科普也及时冲了回来,雄壮如狮的他一脚踹飞一个奥地利板甲骑士,手中双手巨剑挥击一个,肩甲顶撞将最后一个奥地利骑士撞下城墙。
“为了国王陛下!”
普罗科普举剑高呼。
“为了国王陛下!”
城头众人竟然真的爆发出惊人的勇气,一口气将攻上城头的敌人又反推了回去。
战斗持续到太阳西斜。
最后一次冲锋被打退时,奥地利军队死伤已达两百多人,阿尔布雷希特鸣金收兵,像退潮一样撤回营地。
兹诺伊莫这边也死了一百多人,几乎人人带伤。但城还在。
城墙上的守军瘫倒在地,有人开始哭,有人抱着死去的同伴发呆,还有人茫然地望着染血的双手。
“第一天,我们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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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下,回到营地的阿尔布雷希特愤怒的不停咆哮。
他真的怕了。
时间并不站在他这一边,如果彼得真的从波兰抽身回来,他将再次遭受比面对罗森堡家族时更惨重的失败。
“立刻给西吉斯蒙德国王送信,让他派兵来!这都是他搞出来的,他必须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