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晚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当夜。
篝火旁,哨兵正在赌钱,银币叮当响。
远处黑暗中,似乎总有马蹄声若隐若现
米尔恰大公亲率八百精锐,突袭了匈牙利大营后方的辎重营地。
守卫的士兵在睡梦中被突袭。
“敌袭——!”
哨兵好不容易发出警报,接着就被疾驰而过的轻骑马刀割喉。
他的惨叫被马蹄声淹没。那不是重骑兵雷霆般的轰鸣,而是轻快的、密集的、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哒哒声。
瓦拉几亚轻骑兵不穿重甲,他们像影子一样滑过营地边缘,火箭点燃帐篷,套索拉倒栅栏,等匈牙利骑士挣扎着爬上马背时,袭击者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句用拉丁语喊的话:
“米尔恰大公问西吉斯蒙德陛下晚安!”
霍亨索伦赶到时,只看见燃烧的帐篷、烧焦的粮袋和捂着伤口呻吟的士兵。
他踢翻一个空酒桶,桶滚出去撞到旗杆,发出空洞的咚一声。
更严重的是四门攻城炮被破坏、火药仓库被引爆。
这让他们的攻城能力再次下降。
与此同时,雅西城内却响起了“欢迎友军”的欢呼。
一面瓦拉几亚旗帜插在城头的最高处飘起,旗上的瓦拉几亚鹰仿佛在冷笑。
“瓦拉几亚正式宣布参战了!”
西吉斯蒙德从睡梦中惊醒,有些茫然。
好好的棋局,怎么就走成了这样?
三天后,安娜王后的又一封信到了。
这次上面的内容让西吉斯蒙德是真的坐不住了。
“……南方贵族们在亚斯沃集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不在乎立陶宛,但摩尔达维亚是他们的钱袋子——商队通往黑海的门户。
现在他们嚷嚷着要‘保护贸易路线’,要‘惩戒破坏平衡的侵略者’。
我压不住他们,即便我是王后,但王冠的重量有时候不如钱袋的响声。”
信纸从国王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霍亨索伦捡起来读,脸色逐渐发白:“波兰要出兵?可他们刚战败.....”
“刚战败,所以更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面子!”
西吉斯蒙德猛地捶向桌面,酒杯跳起来又倒下,红酒像血一样漫开,因为他就是这么做的。
赫曼伯爵也眉头紧皱。
“我们在这里陷在泥潭里,前有雅西城,后有瓦拉几亚骑兵,旁边再来个波兰……上帝啊,他们为什么都冲我们来!”
霍亨索伦伯爵试图保持冷静:“也许只是虚张声势。”
“但我们真的要与三方同时开战吗?”
赫曼轻声说,“我们也许该……考虑谈判了。趁现在手里还有五座城堡做筹码,和亚历山德鲁大公谈谈。
让他承认匈牙利的宗主权,我们撤军,保住既得利益。”
霍亨索伦立刻反对:“撤军?我们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现在撤退,那些贵族会怎么说?他们会说陛下连个弹丸小国都啃不下来!”
“那你去啃下雅西城啊!”
赫曼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用你那些只会抢劫的士兵去爬城墙!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守军的滚油热!”
两人争吵起来。
库曼人首领巴扎哈粗鲁的挠着胡子,并不在意他们的争吵,他们只拿钱办事,顺便能抢多少抢多少。
西吉斯蒙德没有制止。他背对着他们,望着远方的城。
谈判?撤军?
那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灰溜溜地回到布达佩斯,面对贵族们讥诮的眼神。
意味着他精心策划的“威望挽回行动”变成“西吉斯蒙德的又一场烂仗”。
可继续打?
雅西城像块硬骨头卡在喉咙。
瓦拉几亚的米尔恰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的轻骑兵会继续放血。
而波兰人……上帝,波兰人如果真的南下,那就是三面受敌。他的军队已经疲惫,补给线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棋局已乱,棋子反噬。
当三面战鼓在耳边擂响,是该壮士断腕,还是赌上王冠博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