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在杯中荡漾，倒映着三个人的脸。
喝完后，列支敦士登放下杯子：“我会转告彼得殿下你的决定。他可能会失望——他原本希望你能在佛罗伦萨发挥更大的影响力。
但他也会理解。毕竟，他自己也常说：‘有时候，撤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替我谢谢他。”
乔瓦尼说，“也谢谢你，爵士。没有你，我和我的儿子们现在可能已经在监狱里烂掉了。”
“我只是传递了一枚戒指。”
列支敦士登谦逊地低头，“真正起作用的是你做出的那个选择。看，乔瓦尼，这就是有趣的地方：我们以为自己在做孤立的决定，其实每个选择都在时间的织布机上连成了线。”
他起身告辞，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
列支敦士登回头，“波西米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如果你在蒙特里久尼待腻了，或者……如果佛罗伦萨的阴影追到了那里，布拉格会有你的位置。”
“谢谢。”
乔瓦尼郑重点头。
“最后说一句，艾吉奥。”
少年抬头。
“那晚在波兰使馆，”列支敦士登似笑非笑，“你问齐祖达内，让所有目击者都变成死人算不算一种无声潜入。
他让我转告你：算，但那是最糟糕的一种。因为真正的刺客应该像水，流过而不留痕迹。
杀人永远是最笨的选择——除非别无选择。”
艾吉奥怔了怔，点头：“我记住了。”
列支敦士登离开后，书房重归安静。乔瓦尼继续整理文件，艾吉奥帮忙打包书籍。
“父亲。”艾吉奥突然问，“您后悔成为刺客吗？”
乔瓦尼的手停在半空。
“后悔过。”他诚实地说，“当你母亲担心得睡不着时，当你哥哥问‘为什么父亲总在夜里出门’时，当朋友因为我神秘的行踪而疏远时……
但每当我阻止一次无辜的屠杀，每当我从暴政手中救下一个家庭，我就知道，这是我的命运。”
他走到艾吉奥面前，双手按住儿子的肩膀：“而现在，这也是你的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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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奥迪托雷宅邸的列支敦士登爵士径直正走进了美第奇宫。
而宫殿深处，洛伦佐·美第奇已经等待多时。
“去见过乔瓦尼了？他准备怎么做？”
洛伦佐.美第奇这位野心勃勃的“正义旗手”四十出头，面容精明，那双深陷的眼睛能同时审视账本上的数字和政治棋盘上的棋子。
乌贝托之所以会那么快倒台，艾吉奥找到的罪证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列支敦士登通过红衣主教科西莫直接与洛伦佐联系上，并通过了佛罗伦萨金弗洛林与波西米亚格罗申货币兑换协议，以及双方银行业务合作的经济盟约。
还有彼得向他进行的许诺：愿意支持美第奇家族推翻现在佛罗伦萨的共和国体制，建立属于美第奇家族的王朝！
所以他们双方现在算是隐蔽的政治盟友。
这才让洛伦佐答应了列支敦士登的要求，释放了乔瓦尼。
“他准备退出长老议会席位，回老家蒙特里久尼养老。”
列支敦士登笑道：“他再也不会阻止你了，不是吗？”
洛伦佐叹息一声：“乔瓦尼是个人才，我很想得到他的帮助。甚至在得知他阿萨辛的身份后，仍选择隐瞒。但他不该拦我的路。”
列支敦士登饶有兴趣的看着美第奇家族的纹章——六颗神秘红球。对洛伦佐的话不置可否，一个将自己救命恩人视作草履的人，说出的话只能选择性听一听。
“共和国已经腐烂了。”
洛伦佐继续自言自语，“议会争吵不休，庶民怨声载道，外敌虎视眈眈。佛罗伦萨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一个能做出决断、能带领她走向辉煌的人。”
“正如雅典需要伯里克利，罗马需要奥古斯都。”
列支敦士登轻声接话。
“对，我就是要成为那样的人！”
洛伦佐转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告诉彼得殿下，美第奇家族接受他的友谊。但我要先解决内部问题——那些还抱着共和幻想的家族不会轻易让步。”
“需要帮助吗？”
“暂时不用。”
洛伦佐抚摸着“正义旗手”的印戒，它代表佛罗伦萨共和国的最高权力，但是，权力还不够大！
他想要像奥古斯都一样，一言而决。并让美第奇家族世代传承！
“原谅我，佛罗伦萨。”
他低声对戒指说，“但软弱的好人，从来拯救不了任何东西。
二十一个行会，二十一种声音。去年米兰公爵的军队逼近时，我们开了十七次议会才决定增税募兵。
等决议通过，敌人已经烧毁了三个村庄。”
列支敦士登笑容温和：“很显然，民主是奢侈品，只有和平富足的时代才负担得起。而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是群狼撕咬的时代。”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
“想要拯救佛罗伦萨，只能提高效率。”洛伦佐轻声重复这个词，“而提升效率需要铁腕。”
“铁腕需要合法性。”
列支敦士登缓缓的说道，“彼得殿下愿意承认美第奇家族对佛罗伦萨的世袭统治权。”
“代价呢？”他直视列支敦士登的眼睛。
“友谊。”
列支敦士登微笑。
“就这么简单？”
“政治从来简单：交易、妥协、平衡。复杂的是人心。彼得殿下想要的，你现在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