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过阿尔布雷希特的求援信。
霍亨索伦快速扫过,眉头皱起来:“瓦茨拉夫跑了?阿尔布雷希特这头蠢驴——”
“注意言辞,伯爵。”
西吉斯蒙德语气温和,但带着郑重的威严。
“阿尔布雷希特公爵是我们的盟友。盟约的誓言,写在羊皮纸上,也刻在贵族的荣誉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摩尔达维亚划向波西米亚。
“瓦茨拉夫一旦重新掌权,会做什么?他会报复。报复阿尔布雷希特,报复我,报复所有参与囚禁他的人。而他的儿子彼得……”
西吉斯蒙德顿了顿,让“彼得”这个名字在空气中发酵。
“彼得刚刚击败了雅盖沃,占领了更多土地,拥有了更多士兵。现在那位王子腾出手了。如果他听说父亲被困……”
他转过身,直视霍亨索伦的眼睛。
“我需要一个人去兹诺伊莫。一个能稳住局势的人。一个能让阿尔布雷希特闭上嘴的人,一个赶在彼得插手之前让瓦茨拉夫重新戴上镣铐的人。”
霍亨索伦的胸膛挺起来了。
国王陛下说的那个人很显然就是我!
西吉斯蒙德说道:“所以我准备抽调你军中一部分精锐交给杜卡特将军,让他领兵前往!”
啊?!那个最能打的不应该是我吗?
霍亨索伦伯爵脸色变了变,皱眉道:“陛下,我们现在攻打雅西城,兵力本就短缺,再抽调精锐,恐怕这座城就更加难以攻破了。”
“那怎么办?我不能违背与奥地利的契约,也不能让瓦茨拉夫回国登上王位。这很重要!”
西吉斯蒙德故做为难,一脸严肃,手指不停地敲击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我让你带三千人北上。不是匈牙利新兵,是你的嫡系,那些跟着你从纽伦堡打到这里的精锐。你能为我去支援阿尔布雷希特吗?”
“但是陛下,这摩尔达维亚怎么办?”
霍亨索伦伯爵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明明之前一路平推拿下五座城,结果反而卡在了这都城之下,差一步就能完成灭国之举。
他好不甘心呐。
他走到霍亨索伦面前,双手按住对方的肩甲——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练,就像牧师给人授勋。
“伯爵,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勃兰登堡选帝侯的位置,我记在心里。但你要明白,选帝侯不是靠一两次胜仗就能当上的。你需要的是……更大的功绩。”
“在兹诺伊莫击败瓦茨拉夫,擒获普罗科普,甚至——如果彼得真的来了——击退那位王子。这样的功绩,才能让议会那些老狐狸闭嘴,才能让我有理由把选帝侯的权杖交到你手里。”
霍亨索伦的呼吸粗重了。
西吉斯蒙德知道,饵已经吞下去了。现在该收线了。
“当然,如果你觉得摩尔达维亚的战事更重要,我可以继续让杜卡特将军——”
“不!”
霍亨索伦猛地站起,铠甲铿锵作响,“陛下,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以家族荣誉起誓,一定把瓦茨拉夫带回维也纳!”
“好!”
西吉斯蒙德用力拍他的肩膀,脸上却满是“重任托付”的诚恳。
“我就知道,匈牙利最锋利的剑,永远是我最信任的霍亨索伦。”
他看着霍亨索伦大步走出营帐的背影,金牙又再次闪了闪。
赫曼伯爵从侧帐走出来,这位心腹总是悄无声息,像猫的影子。
“陛下,您真的要把勃兰登堡给他?”
“给他?”西吉斯蒙德坐回椅子,端起酒杯啜了一口,“赫曼,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选帝侯的资格值多少吗?值一个王国。值我将来坐上皇帝宝座的那张票。”
他把酒杯转了一圈。
“霍亨索伦是个好将军,但也只是个将军。将军应该待在战场上,而不是选帝侯的宫殿里。他不应该总把目光盯向那个位置……”
西吉斯蒙德笑了。
“那就让他在兹诺伊莫的城墙下,用鲜血试试他的野心吧。”
与此同时,西方普法尔茨。
海德堡内,鲁普雷希特正在揉膝盖。
五十二岁的膝盖像两个装满碎玻璃的袋子,每到阴雨天就折磨他。
他一边揉一边骂,骂天气,骂年纪,骂那个赖在布拉格不肯正式退位的瓦茨拉夫。
“如果他早点写退位诏书,我现在就能坐在亚琛的大教堂里加冕,而不是在这个漏风的城堡里数腿上的皱纹!”
菲尔斯·滕贝格走进来,手里拿着三封信。
“陛下,东边的消息。都跟波西米亚有关。”
“念。”
鲁普雷希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更多坏消息。
第一封:阿尔布雷希特四千大军在南波西米亚被罗森堡家族击败。
鲁普雷希特睁眼:“多少?”
“阿尔布雷希特输了,四千兵力损失过半。”
皇帝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膝盖的疼痛都暂时忘了。
“四千人!输给一个地方诸侯!哈!阿尔布雷希特那家伙,我早就说他打仗像娘们儿——架势摆得足,真打就要流眼泪!”
第二封:瓦茨拉夫从维也纳逃脱,现被围在兹诺伊莫。
笑声戛然而止。
鲁普雷希特猛地站起来,膝盖发出抗议的咯吱声,但他顾不上。
“跑了?他跑了?!阿尔布雷希特这头猪!连个酒鬼都看不住!”
他在房间里跛着脚转圈,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熊。
“兹诺伊莫……兹诺伊莫在摩拉维亚南部,离奥地利边境不到五十里。阿尔布雷希特带了多少人?”
“两千。但他攻了很久都没攻下来,如今正在征召封臣,加大兵力。”
第三封不用念了。
皇帝抢过信纸,眼睛扫过那些字句:
巴伐利亚四位公爵即将抵达。
“很好,立刻,马上。告诉他们,分赃大会提前了——再晚点,肉就被别人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