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多维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科西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叔叔……我……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别说了……”
科西莫抱紧他,哭声在大厅里回荡,像极了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娃娃,“叔叔在这里,叔叔哪儿也不去……”
老家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德鲁埃倒是挺开心,笑呵呵地说:“瞧瞧,多感人的一幕啊。伟大的教皇抱着他的侄子哭,这画面要是画下来,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就在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是血,铠甲上全是刀痕。
“大人!大人!不好了!”
士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城外……城外有上千军队打了进来!城门……城门失守了!”
“什么?!”
老家主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一巴掌拍在脸上。
德鲁埃也愣住了,手里的头盔都掉在地上:“不可能!罗马城的城门全被我们控制了!哪来的敌人?”
教皇科西莫眼里冒出希望的光,卢多维科也精神一振。
一定是巴纳扎尔带着圣殿骑士团打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是真的!大人!”
士兵抬起头,脸上全是恐惧,“他们……他们自称神圣阵线,说是罗马城的守护者,要……要驱逐我们!”
大厅里安静了。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老家主和德鲁埃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他们同时想到了什么,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科西莫。
“等等,你说他们叫什么?”
新教皇科西莫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那个士兵的领子,“他们自称什么?”
“神圣阵线。”
士兵哆哆嗦嗦地回答,“他们……他们说他们是罗马城的守护者。”
这下,科隆纳、德鲁埃、科西莫、卢德维科四张脸同时变了颜色。
震惊、恐惧、茫然、不可思议。
神圣阵线?
那是什么鬼东西?
罗马城的守护者?
那群起义者不是早就在城外被剿灭了吗?
德鲁埃骂了一句脏话。
他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喊:“集合所有人!快!”
科隆纳家主跟在后面,脚步已经没有了来时的从容。
英诺森七世抱着侄子,看着那两个仓皇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惊又喜。难道是上帝保佑?难道真的有人来救他们了?
结果还没高兴多久,就见德鲁埃折身返回,一把抓起卢多维科就行,教皇不能绑架,总得抓一个当人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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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市民很讨厌科西莫叔侄,但是更讨厌这些外来的雇佣兵,这些人为了钱财肆意闯入店铺,绑架人质勒索赎金,将人性中的贪婪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些人就像当年毁灭西罗马的日耳曼佣兵一样无耻而野蛮。
但罗马市民愤怒又无奈。
市民维托里奥趴在窗户边,指关节抵在木框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楼下,三个雇佣兵正把他邻居家的门踹开,木屑飞溅。
他听见玛丽亚太太的尖叫声,还有那些畜生们的笑声。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狼,从法国来,从热那亚来,从米兰来,像蝗虫一样涌进罗马城,把这座城市啃得骨头都不剩。
维托里奥的手抖得厉害。他年轻时也当过兵,打过仗,但现在他老了,老得连一把剑都举不起来。他只能看着,只能听着,只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父亲,别看了。”
他女儿在身后扯他的袖子,“他们会看见你的。”
维托里奥没动。他看见那三个佣兵从邻居家出来,手里抱着一个银烛台,还有几件女人的衣服。
其中一个家伙把衣服凑到鼻子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阵恶心的笑声。另外两个也跟着笑,那笑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像乌鸦在啄食死尸。
“上帝啊,你睁睁眼吧。”维托里奥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上帝没睁眼。
但东边传来了号角声。
那号角声很嘹亮,像是从山那边传过来的,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维托里奥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女儿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着光。
“父亲,你听!”
维托里奥当然听见了。他当过兵,他知道号角声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罗马城的号角,那是军队的号角,是进攻的信号。
然后他看见了。
城墙上,那些懒懒散散站岗的雇佣兵突然慌乱起来。
有人往城下跑,有人往城楼上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城门外传来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要把整个罗马城淹没。
维托里奥看见一面旗帜升起来。
那面旗帜他没见过,但旗杆顶端那个十字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