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真心实意。德行院——那个负责监督官员行为、调查贪污渎职的机构——本来就是个麻烦差事。要面对抱怨,要查账,要得罪人。哪有建教堂来得愉快?那是通往天国的阶梯,是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功绩。
彼得看向坐在尼可拉姆斯旁边的另一个神父。尼古拉斯,三十出头,瘦削,颧骨突出,眼睛深陷但异常明亮。他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袍,袖口已经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尼古拉斯神父,”彼得说,“德行院交给你。我需要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一只不会颤抖的手。”
尼古拉斯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庄重。他没有画十字,只是微微低头:“如您所愿,殿下。腐败如同霉菌,在阴暗处滋生。我会点燃火把,照亮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凿子刻石。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位可比尼可拉姆斯神父难对付多了,大家以后得小心点。
彼得点头,然后——几乎是无奈地——看向身后的另一个人---古德温神父。
这个酒鬼神父正偷偷从袍子底下摸出一个小银壶,准备趁人不注意抿一口。发现彼得在看自己,他赶紧把壶塞回去,露出一个心虚但灿烂的笑容。
德行院的功能相当于中原的御史台,彼得原本想让古德温神父来负责,结果这位神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让他在战场上挥剑、为战士们祈祷、在酒馆里听人忏悔、甚至帮您打听点小道消息都行。但监督别人?每天检查账目、调查有没有人贪污、训诫行为不端的人?
他当时做了个夸张的颤抖动作,“那我会因为伪善直接下地狱的!”
所以彼得选择了尼古拉斯——那位严肃、认真、每天确实天不亮就起床的神父。至少,他不会在检查别人是否酗酒时,自己怀里还揣着酒壶。
“第五个问题,”彼得环视全场,“资金。”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老马丁刚才提到四万格罗申已经花了一半时,文官那边明显气氛紧张。修路、建屋、支付薪水、购买物资……钱像雪一样融化,而冬天还没到来。
彼得却笑了,那是一种从容的、甚至有点神秘的笑容。
“我可以保证,明年春天,我们要同时开工三条道路、两座桥梁、扩建钢铁厂、新建纺织工坊、还要给所有官员加薪。”
文官们眼睛亮了。武将们虽然对加薪不太敏感,但听到“扩建钢铁厂”时,也都兴奋起来——更多钢铁意味着更好的武器铠甲。
这次库腾堡和布拉格之行,彼得获得了足够支撑领地几年快速发展的资金。具体多少,他没有提。那经过多次赏赐仍余一百五十多万格罗申的银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负重空间里——这个秘密,他暂时不打算与任何人分享。有些底牌,亮得太早反而不好。
“第六个问题,”彼得的神情严肃起来,“过冬。”
这两个字让会议厅的气氛陡然转变。在座的都是波西米亚人,他们知道“过冬”意味着什么。波西米亚的冬天,因为苏台德山脉的阻挡,气温不算极低,但雪大得惊人。湿润的空气带来厚重的雪层,一夜之间封住山路、压垮屋顶,是常有的事。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彼得说的每个字都敲在人们心上,“大自然会给任何不敬畏它的人,严酷的教训。”
在这个没有暖气、没有保温材料、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冬天是真正的死神。
特罗斯基领地内没发现煤矿,优质的煤矿都在北方苏台德山脉里呢。而那些地区被北方边境三伯爵控制着。
意味着,在冬天来临前,大家要砍伐够足够的木柴供暖。
彼得转向民生保障部的罗密欧,“秋天播种结束后,组织所有村庄集体进山伐木。加固房屋、修补屋顶、堆积足够整个冬天燃烧的木柴。确保今年冬天,特罗斯基领地内,不能冻死一个人。”
罗密欧站起身。这位前草药师、现民生官员,脸上有着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殿下,我以性命担保,不让一个领民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