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需要时间扎下营盘、打造攻城器械。
而这也给了城内反应的时间。
城内的钟声疯狂地敲响。
听到钟声的男人都开始向市中心汇集。
铁匠铺的学徒抱着昨天才打好的矛头;
酒馆伙计扛着一桶准备烧开的油;
樵夫把斧头别在腰带上....
市政厅前的广场上,索科尔爵士站在一个倒扣的酒桶上。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听着!”
索科尔爵士的声音压过了雨声和钟声,“城外是两千个奥地利人,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但害怕没有用!
城外那些奥地利人,他们来不是为了和你们讲道理,不是为了请你们喝酒!
他们是来抢你们的粮食,烧你们的房子,睡你们的女人!”
人群一阵骚动。
“但你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索科尔爵士拔出剑,剑刃在雨中反射着寒光。
“有机会让他们知道,兹诺伊莫人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的!
有机会让你们的孩子记住,他们的父亲站在城墙上,没有逃跑!
有机会让那个狗娘养的阿尔布雷希特,滚回他的维也纳去!”
“滚回去!”有人喊。
“滚回去!”更多人跟着喊。
声音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铁匠学徒举起矛头,酒馆伙计举起餐刀,樵夫们举起斧头......
虽然那场面有点可笑,但没人笑。
整个城市都被动员起来。
“东墙第三段,那里有个缺口,昨天补的泥还没干。放二十个人,多准备石头。”
“城门后面再加两根木头。不,不是横着顶,斜着撑,这样受力更好。”
“弩手全部上西塔楼,那里视野好。每人配三壶箭,射完一壶才能下来拿第二壶。我要箭像雨一样,不准停。”
“大人,如果云梯架上来了呢?”
“那就推下去。推不下去就用叉子捅。捅不死就浇油点火。点不着火就跳下去和他们一起死。”
“别让你的子女看不起你!”
..........
10月7日。
城下的奥地利大军打造好了几十条云梯,两根攻城锤,一个小型投石机。
在城下摆开了架势。
他们像一只巨大的、长满铁刺的怪物,缓缓靠近城墙。
最前面是举着大盾的步兵,盾牌连成一片,像移动的城墙。
盾牌后面是弓弩手,再后面是扛着云梯的突击队。
两翼的骑兵在游弋,防止有人从城门突围。
然后在城墙外三百步停下。
瓦茨拉夫的手在发抖。
他把手藏到披风下面,用力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他想起父亲查理四世,那位伟大的皇帝,曾经站在卡尔斯坦城堡上,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笑着说:“让他们来,我的剑正好需要磨一磨。”
可他不是父亲。
他只是一个爱喝酒、爱打猎、被弟弟背叛、被诸侯嘲笑、连王位都坐不稳的失败国王。
“陛下。”
瓦茨拉夫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雄狮一般的堂弟普罗科普,在他身旁的是指挥官索科尔爵士。
“您脸色不太好。”
普罗科普关切的问道,“需要酒吗?我让人送一壶上来。”
“不。”瓦茨拉夫摇头,“酒会让我的手更抖。”
普罗科普站在国王身边安慰道:“您无需担心,我会一直保护您,一直!”
雄狮一般高大的堂弟保证,给了他一点安全感。
索科尔爵士走到垛口前,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陛下,您觉得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现在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把我抓回去吧。”
瓦茨拉夫苦笑,“继续当他的囚犯,继续在他的宴会上当小丑。”
“不。”索科尔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国王,“他在害怕。”
“害怕?”
“怕您从维也纳逃出来这件事,会惊醒波西米亚其他还在观望的诸侯。
怕自己囚禁神罗皇帝、波西米亚国王遭受无尽的谴责。
胜利者不被谴责,但失败者呢?
他现在急匆匆的追来,妥妥就是失败后气急的模样。”
瓦茨拉夫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所以,陛下。请您站在这里,站直。”
索科尔说,“让阿尔布雷希特看见您。让他每看一眼城墙,心里的恐惧就多一分。
恐惧会让聪明人犯蠢,会让谨慎的人冒进。而我们要的,就是他犯一次错误,一次就够了。”
雨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吹得瓦茨拉夫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看了看持剑护卫在侧的堂弟,又看了看睿智果决的军事指挥官,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紧的拳头,把手放在垛口上。
石砖冰凉,粗糙。
但他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