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他们的合同都是假的,并不存在什么真实的海外客户,当然也没有人会向他们支付美元或者港币。
他们每次去香港进货,买布匹或者录像机,卖家只接受港币,不接受人民币支付。他们每次进货,都要找水客先把人民币换成港币,然后去深水埗、旺角的布行和电子店,或者油麻地、红磡货仓采购布匹和录像机。
碰到要货多的时候,直接去香港仔、筲箕湾码头,在海上交货。
去香港采购的事,都是由孙武去办,他们原来第一建筑公司的几个前同事,现在在香港和深圳两地做掮客,几乎什么样的水货,他们都有办法帮助找到。
通过水客或地下钱庄兑换的港币,每一块港币,他们要比官方牌价多付一毛五人民币。
表哥当面没有问过白牡丹现在的进货量有多大,但他从白牡丹的两家工厂,来他们海关核销的次数和货量,也能估算出来他们的业务量有多大。
表哥当然知道他们的所有合同也好,报关单也好,都是假造的,知道他们并没有美元或者港币的来源。
但白牡丹手里有两家三来一补企业和一家外贸公司,这是可以做文章的基础,三来一补企业,是可以向外汇管理分局提交用汇申请,获得外汇额度的。
当然,申请是你申请,但批不批是外汇管理局的事,全国各地的外汇都紧张,到了深圳就更趋紧张,要是没有过硬的关系,一般的申请都会被打回票,你连一分钱外汇额度都批不到。
深圳这里,批外汇额度的笔就在周副局长手里,他要是给你动动笔,就相当于给你送钱。
眼下美元的官方牌价是一比三点七,调剂价是一比四点二,到了黑市,就要六块五到八块,最高的时候甚至冲破过一美元换九块钱人民币,中间的利差巨大。
企业以购买设备和采购原材料的名义,向外汇管理局提出用汇申请,获得外汇额度后,转手就可以把这外汇额度,转卖给需要的人,一百万美元外汇额度,可以获利两百到四百万人民币。
即使没有把外汇额度转卖,自己用来购汇采购,也可以替白牡丹他们,省下给水客或者地下钱庄的那份差价,同样利润丰厚。
白牡丹知道,要是打开了周副局长这条路,那自己等于又多了一条来钱的路,这条路上来的钱,甚至比走私还要快,还要省事,只需要和卖家在喝茶的时候,就可以完成整笔交易。
表哥也是因此,才会把周副局长介绍给她。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餐饭是为了什么,但在吃喝之间,谁都不会把事情说破,甚至连和外汇额度擦点边的话,都不会涉及,听上去就是纯交朋友。
表哥这就算是把白牡丹领进门,接下来的活就要白牡丹自己去做。
而表哥,只会在后面暗暗使劲促成这事,毕竟,周副局长也一样有需要表哥帮他解决的事。
这一顿酒,大家喝得很尽兴,尽兴之后,还从二楼包厢,转去了楼上夜总会。孙武已经在楼下大堂里等着,把他们在卡座里安排好之后,白牡丹就借故走了,把孙武留在那里。
她不留在那里,是不想让周副局长和表哥两个束手束脚,玩不开。
第二天,白牡丹去了外汇管理局,走进周副局长办公室时,她顺手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了起来。
周副局长看到白牡丹进来很高兴,马上站起来叫道:
“丹丹,你来了,请坐请坐。”
他说着的时候,还用手理了理头顶盘旋的头发。
白牡丹在周副局长办公桌对面坐下,她刚开口叫了声“周局长”,对方马上说:
“见外了是不是,丹丹,你要是叫我周局长,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公事公办。”
白牡丹嫣然一笑,马上说:“我错了,我错了,周大哥。”
周副局长点点头,笑了起来:“这才对嘛,这才不见外,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白牡丹和他说:“是这样,周大哥,我们厂里采购零配件,需要用到美金,我想来找周大哥……”
对方摆摆手,马上制止白牡丹说下去。
他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外汇额度调拨单》,推到了白牡丹面前,和她说:
“我们自己人就不用绕弯弯了,你就在我这里,把这表格填了。”
白牡丹一看,心里一乐,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她马上和周副局长说:
“谢谢周大哥。”
“小事情,都自己人,你客气什么,填吧。”
白牡丹说好,她当即拿出钢笔填写起来,填写的内容她早就已经有腹稿,这时几乎是默写出来。他们这次要采购的,是电子厂装配录像机需要的磁鼓、机芯和电路板,一共需要一百二十二万美元。
白牡丹在写的时候,周大哥把头凑了过来,看了看,他和白牡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