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没有吱声,但手脚没有停。
他们前半夜是在填补,填补这许久没见的思念和欲望,后半夜就是用身体在告别,在切割,去一秒就少一秒,亲吻一次就少一次,都是在倒计时,这让他们变得有些悲壮,有些语无伦次。
陈丽倩一次次地和大头说,你忘了我,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又一次次地和大头说,大头,你不要忘记我,我会难过的。
他们边哭边继续,边继续边哭,每一次亲吻都是咸咸的,就好像他们是相拥在海里,直到最后两个人都昏了过去。
大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他看到自己的胯部盖着自己的汗衫,陈丽倩什么时候走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大头听到外面走廊里服务员大呼小叫的声音,他马上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把衣服穿好。要不然,再过一会,服务员就会开门进来,到他房间里拿热水瓶。
大头坐在那里,感觉头晕晕的,整个人好像只剩一身的皮骨,里面都被掏空了,也已经饿到了感觉不到饥饿。他站起来,人踉跄一下,好在他马上用手撑住了门板。
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大头这才弯腰从床底下拿出脸盆,接着又从窗口前的水泥台子上拿了牙杯和牙膏牙刷,再从门后面摘下毛巾,扔在脸盆里,这才拿着脸盆走出去。
走廊里正在拖地的服务员看到他,叫着:“嚎嚎,你这个僚鬼还在房间里,不上班了。”
大头笑了笑说:“昨晚加班,迟了。”
说完他自己也笑起来,自己昨晚还确实是像加班哈,加的好班。接着马上抽搐一下,感觉到心疼,他好像这时才想起来,陈丽倩和他说过,她不会再来了。
不过好在,大头这时再想起昨晚的一切,想起陈丽倩和他说过的话,有一种很久远的不真实的感觉。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怎么可能不见面了呢,两个那么亲密的人,怎么分都分不开,融化在一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不见面了呢。
大头自己这样和自己说。
等大头骑在自行车上,往单位去的时候,他这时能想到的,也最让他头疼的,还是自己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到单位。
大头编织了无数的理由,最后又觉得一个个理由都很牵强,弱不禁风,只会带来更多的怀疑。干脆,他决定什么理由都不编,要是他们不问他就不响,要是有人问,自己就说睡过头了。
快骑到县委大院门口的时候,大头的眼睛不是看着县委大院的大门,而是盯着那边,旅游公司的大门看,他很想看到陈丽倩从里面走出来。
可惜没有。
大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把拎包放在办公桌上,还用手推了推,把它推到边上。
老贾抬头看了看他,又埋下头去。
大头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心里有点虚,他站起来走去老沈的办公室,老沈看到他进来,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来了?”
大头点点头。
“有你的一封信。”老沈和大头说。
大头接过信看看,是自考办寄来的,他撕开信看看,看到里面是成绩通知,通知他这次自学考试的成绩,他考出来三门,只有那门《文学概论》,他只考了四十八分。
大头和老沈说:“是自学考试的成绩,考出来三门。”
老沈说:“那很不错啊,祝贺。”
大头说了声谢谢,他拿着信封出去,走到外面走廊,他长吁口气,觉得这一关应该过去了。他没想到,自己迟到了这么久,在这个地方也这么波澜不惊,不过想想,自己这么个小巴辣子,在这地方本来就是最小的存在,你来不来有什么重要,谁管你。
大头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波澜不惊只是现在,在他来之前,老沈已经在每个办公室进进出出串了好几趟,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个小莫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来。
整个宣传部的所有人,除了那个没来上班的蒋章贻,都已经知道大头今天迟到了。
连曹部长在去文化局开会之前,都已经听老沈和他说过,他还皱了皱眉头。
大头走回去自己办公室坐下,他拿出稿纸和笔,开始给许波写信,他想尽量写认真一点,字写端正一点,结果写出来的还是鸡爪爬,没办法,许波走后,那本字帖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更别说练了。
他知道许波接到信,肯定会把他臭骂一顿。
写好给许波的信,大头想了想,自己留着这成绩通知也没有用,反正自考办过段时间,还会给他寄单科的结业证书,他干脆把这通知也塞进信封。
大头站起来和老贾说:
“贾老师,我去邮局寄封信。”
老贾头也没抬说好。
大头说寄信是假,信下班的时候也可以寄,他从大院里走出来,走去斜对面的邮电局,其实还是想再次经过旅游公司的门口,看看能不能碰到陈丽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