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9月27日,早上(9点18分)——
“奥莉西娅,快看,是公路。”
李昱说着伸手一指——前方数十米开外,一条笔直的公路通向目力所不能及的远方。
“……”
走在他身侧的奥莉西娅板着脸,一言不发。
“奥莉西娅?”
“……”
奥莉西娅仍旧作静默状,一个字也不说,仿佛没有听见李昱的声音。
李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一边露出无奈的表情,一边改口道:
“奥列奇卡。”
顷刻间,奥莉西娅脸上绽出明媚的笑颜。
前一秒钟还一副闹别扭模样的她,这一秒钟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雀跃。
“太好了,终于看见公路了!我已经受够这些花草树木了。”
发表完迟来的感慨后,她情不自禁地加紧脚步,身姿多了几分轻快。
然而,兴许是动作太激烈的缘故,她不慎牵扯到臀部的肌肉。
“嘶嘶……!”
伴随着倒抽凉气的声音,她脸色登时一变。
李昱见状,不禁莞尔。
虽然他很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毕竟他是“始作俑者”——但还是坏心眼地故意问道:
“奥列奇卡,你的屁股还在痛吗?”
“你说呢?”
奥莉西娅撇着嘴,眯着眼,朝李昱投去凌厉却不算凶恶的眼神。
“我的屁股痛成这样,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啊?”
面对奥莉西娅的严厉指控,李昱表情玩味地摊开双手:
“因为你那时好像很享受的样子,所以我就不自觉地多扇了几下、多用了几分力道。”
昨天晚上……不,准确来说,是今天凌晨才对——今天凌晨,李昱和奥莉西娅在溪水里紧密相拥,任由各自的激情将对方包裹。
李昱所下的“一定要扇她一巴掌”的决心可不是开玩笑,而是非常认真的。
他确实想让这个擅自离家出走,想要独自承担一切的家伙长长教训。
话虽如此,他终究不是恶魔,教训归教训,打伤了人家的漂亮脸蛋,那倒大可不必。
于是乎,他听取了奥莉西娅的“哀求”,并不扇她的脸,改扇她的其他部位。
人体的哪处部位是肉比较多的,既能使人感受到疼痛,又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答案呼之欲出。
具体过程,实在不便多讲。
简略来讲,就是李昱左右开弓,将奥莉西娅“教训”得很惨。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错了!原谅我!”
起初,奥莉西娅是真心实意地向李昱道歉。
不论是有什么样的理由,她擅自离家出走,并间接导致“十字军”背负污名,终究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可渐渐的,她的道歉慢慢“变味”。
她那一声接一声的“对不起”,音调愈发“婉转”。
当她侧着螓首,看着身后的李昱时,半眯的双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
受此刺激,李昱不自觉地倾注全力……等双方都意兴阑珊时,他的双掌已经发麻了。
至于她嘛……她在接下来的好几天内,是别想着就坐了。
因此,李昱适才的那句反驳,确实没有讲错——这还真不能只怪他一人,这是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
自知理亏的奥莉西娅,脸蛋涨得通红。
在按捺害羞的情绪后,她扬起视线,瞪向李昱。
虽然她现在的目光很凶,但她的两边嘴角却悄然上扬,勾勒出迷人的弧度。
李昱亦缓缓放松面部线条,露出轻浅的微笑。
两人就这样笑着、走着,将葱郁的森林甩在身后,踏上平整的公路。
“牧师,我们接下来要往哪个方向走?”
“旧金山在南边,我们当然是往南走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能搭上一辆前往旧金山的便车。”
在当前年代的美国,搭便车的概念和文化已开始形成并兴起。
后世人们所熟知的“竖起大拇指”的手势,正是在这个年代成为了搭便车的标志性动作。
李昱话音刚落,奥莉西娅便莞尔一笑:
“搭便车?你觉得会有车子停在我们身边吗?一般人看见你这副模样,只怕会把油门踩进地板吧?”
李昱无奈地苦笑:
“所以我刚刚才特地强调‘如果运气好的话’。”
粘在身上的血污不难清洗,用水擦擦就好。
李昱洗得净自己的身体,却洗不净自己的衣服。
那层层叠叠的血污将他的白色衬衣染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仅凭溪水的冲洗,根本没法使其恢复原状。
穿着这么一件可怖的衣服,路人见了绝对会立即报警。
因此,李昱只能将其舍弃。
好在他的马甲和长裤都是深黑色的,即使沾到了鲜血也看不出来。
在奥莉西娅的帮忙下,他将唯二还能穿的这两件衣裳反复洗刷了无数遍,将上面的污垢和气味消去了大半。
下身穿着长裤和皮鞋,上身只穿一件马甲,袒胸露臂——这就是李昱刻下的模样。
如此形象……说得难听一点:乍一看去,他这样子当真像极了一个不好好穿衣服的变态!
从今晨起,在看见李昱的这副滑稽模样后,奥莉西娅就毫不按捺自己的快活情绪,故意发出很大的笑声,“咯咯咯”地笑得不停。
直到李昱举起双掌,发出“我要扇你了噢?”的露骨威胁,她才总算消停。
是时,她一边捂着屁股,一边没好气地向他做了个鬼脸。
尽管明知自己现在的形象非常微妙,但有衣服可穿总好过裸奔。
不得已之下,李昱只能硬着头皮,像童话故事《国王的新衣》里的国王一样,强装淡定。
今天的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流遍大地,将地上的一切东西都包裹在它那金红色的光辉里。
二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不紧不慢地向南而行。
公路边上开满了叫不出名字的一朵朵野花,若隐若现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闻着这一股股花香,李昱想到什么般轻挑眉梢:
“啊,对了,差点忘了。”
他边说边转动视线,看向身旁的奥莉西娅。
“嗯?什么?”
奥莉西娅偏过脑袋,迎上李昱的目光。
“奥列奇卡,我有一件礼物给你。”
“礼物?”
李昱伸手探入裤袋里,然后掏出了一个“拳头”,举到奥莉西娅的面前。
当他张开微攥的五指时,其掌心赫然多出一朵黄色的雏菊——正是他帮忙主持葬礼后,从小女孩艾米莉那儿收到的谢礼。(第327章《抵达只限白人的小镇》)
因为过去了些许时日,所以这朵雏菊已经有些枯萎了,不复往日的嫩艳,但依旧娇丽。
奥莉西娅讶异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雏菊?牧师,你从哪儿摘来的这朵雏菊?”
“这不是我摘来的,是别人送给我的。具体经过比较复杂,我等会儿再慢慢跟你解释。”
李昱边说边轻轻捻起这朵雏菊,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在奥莉西娅的左耳上。
接着,他侧站了两步,与奥莉西娅稍稍拉开间距,像品鉴艺术品一样端详她的全身上下。
“嗯,跟我想的一样,这朵雏菊确实很适合你,不枉我将它带在身上这么多天。”
在送上简略评语的同时,李昱脸上挂起满意的笑容。
虽然有些枯萎了,但这朵雏菊的颜色确实跟奥莉西娅的灿金长发非常相配。
奥莉西娅闻言,下意识地用指尖轻抚耳上的雏菊。
“牧师,你就是为了送这朵雏菊给我,才一直将它带在身上?”
“嗯,是啊。”
李昱仿佛羞于启齿般停顿片刻后,才佯装淡然地把话接了下去:
“因为我觉得你戴上这朵雏菊的样子一定非常漂亮,所以很想亲眼看看。”
没有任何矫饰的直白话语,使奥莉西娅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她整张脸变得红通通的,就像要舒缓心情一样不停拨弄鬓边的发丝。
“……仔细一想,我也忘了一样东西。”
“怎么?你也有礼物要送我。”
“那倒不是。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我还没跟你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小脸上涌出温柔的神色。
然后——
“谢谢你!”
说完,她笑了。
四周的光芒仿佛随之聚集在其身周。
她是在为哪些事情道谢?
李昱顾不上多想,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笑颜,他现在直感觉心里痒痒的。
不等他回过神来,她已贴近其身侧,挽着他的臂膀,小手塞进他的大巴掌里,十指紧扣。
四目对视的二人,分享着刻下的恬逸时光。
他们知道,他们依然是不同的个体,可从今往后,将会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连接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他们继续前行,依偎在阳光里,一路向南。
“牧师,你别走太快,照顾一下我这个‘伤员’。”
她一边埋怨,一边不时发出强忍疼痛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我已经刻意放缓脚步了,你的屁股真的有这么痛吗?”
“痛的地方又不止有屁股……”
她说着不自觉地轻夹双腿。
李昱怔了一怔,随即尴尬地别开视线。
“……抱歉,我下次会多加注意的。”
“嚯~~你这么快就想着下次了啊?”
在说到“下次”这一字眼时,奥莉西娅特地放缓语速、加重语气。
难得抓住一个捉弄李昱的机会,她老神在在地作愉快状,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幸而在李昱窘迫地不知如何作答的这个时候,一阵引擎的轰鸣在其身后响起。
二人双双回头去看,便见一辆随处可见的福特T型车正朝他们这边驶来。
虽然很想继续调侃李昱,但眼下显然是正事要紧——奥莉西娅连忙道:
“牧师,有车来了。”
“嗯,我看见了。”
“要试着‘甩动拇指’吗?”
甩动拇指——即“搭便车”的意思。
“当然要试一试,反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李昱牵着奥莉西娅的手,移步至路边,右臂伸直,翘起了右手拇指。
事实上,不论是奥莉西娅,还是李昱本人,都不对“搭便车”一事抱有太大的期望。
毕竟他是一个华人,而且还穿着奇装异服,不把路人吓跑就很不错了,遑论是搭便车呢?
没成想,这辆突然出现的福特车竟还真的缓缓减速了!
李昱见状,顿时愣住,继而显出古怪的神色——这辆福特车看着怪眼熟的!似曾相识!
不及细想,便见这辆福特车停靠在其跟前。
紧接着,驾驶位的车窗被缓缓摇下,一张年轻脸庞探了出来,满面惊喜地注视李昱。
“咦?这不是李先生吗?”
看清对方的相貌后,李昱先是大吃一惊,然后哑然失笑:
“牛仔?”
他算是知道这辆福特车为何会这么眼熟了——这不就是他前阵子偶遇的那伙“牛仔”的座驾吗?
眼下正跟李昱打招呼的青年并非旁人,正是林戈·列侬。
是时,李昱不仅跟他们相谈甚欢,而且还用一块三明治换到了一柄铁铲。(第323章《收获重要道具【铁铲】》)
“牛仔,你们不是要去得克萨斯州吗?怎么奔华盛顿州来了?”
得克萨斯州在美国的最南方,华盛顿州则在西北角……这两地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林戈咧了咧嘴,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