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确实想去得克萨斯州，但不知怎的，回过神时就到这儿了。”
“你们这回神速度有点慢啊。”
继林戈之后，车上的其余牛仔纷纷探过头来，热情洋溢地向李昱打招呼。
“李先生，这位是？”
林戈一脸好奇地看着李昱身旁的奥莉西娅。
“她是我的半身。”
李昱毫不犹豫地这般回答。
闻听此言，林戈等人争相发出惊叹声。
“李先生，厉害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老婆！”、“太羡慕了！”……一句句赞美砸在奥莉西娅头上，砸得她脑袋发晕，刚消下去的红霞又在她脸上浮现。
“李先生，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重逢了。”
林戈边说边从奥莉西娅身上收回视线，转而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李昱。
“看你的这副样子……你近期的经历似乎非常丰富啊？”
语毕，一束束好奇的目光在李昱身上集中。
身为自由的牛仔，他们向来爱听有趣的故事，乐于拥抱一切新鲜事物。
李昱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神态变化，稍作思忖后，意味深长地笑笑：
“我有故事，你们有酒吗？”
牛仔们嘿嘿一笑，然后不约而同地从椅子底下拎出一瓶瓶啤酒。
李昱话音未完：
“牛仔们，你们的车子还能塞下两个人吗？我们想搭个便车去旧金山。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路途中边喝边聊。”
他话音刚落，林戈便大笑出声：
“李先生，我已经等不及要听你的故事了！”
说罢，他豪爽地比了个“快上车”的手势。
……
……
1924年10月1日，上午10点22分——
旧金山，距离枫树街很近的某地——
看着熟悉的街景，奥莉西娅呆呆地呢喃出声：
“回来了……”
李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发愣了，快走吧。”
奥莉西娅小鸡啄米般轻点了下头，然后抬脚紧随其身后。
得益于牛仔们的便车，二人一路顺遂地回到旧金山。
中途经过某加油站时，他们捎带着换了一身衣服。
奥莉西娅不用再穿脏兮兮的舞蹈服。
李昱也不用再像变态一样光着膀子穿马甲。
捎带一提，他们的新衣服可不是李昱通过偷、抢或别的什么非正当手段得来的，而是他正儿八经地买来的。
在他与塔季扬娜告别时，她往其兜里塞了5张百元大钞，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之所以只给500美元，是因为她当时带在身上的“零钱”就只有这么多。
多亏了塔季扬娜赠予的这笔“应急款”，李昱才有钱买衣服，并向林戈等人支付这一路上的车费。
尽管林戈等人一再表示“不用给钱”、“我们本来就想去南边”、“我们是出于自愿才捎你们一程”，但在刚才道别时，李昱还是偷偷地在车上留下自己身上的全部现金。
关于李昱为林戈等人讲述的故事，那自然是不能据实以告——即使如实讲述，林戈等人多半也不敢相信。
身为前网络小说家，李昱编故事的能力可谓一流。
凭着炉火纯青的创作能力，他愣是将自己近日来的种种经历改编得既合理又跌宕起伏，听得林戈等人一愣一愣的，大感过瘾。
就在今天清晨，他们顺利抵达旧金山的郊外，李昱用路边的一台公共电话给“简宅”打了一通电话——在这个年代，公共电话亭的通话范围仅限市内，并不支持跨城通话。
他向多日未见的简奈尔报了一声平安，并表示自己和奥莉西娅今天就会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在挂断电话之前，简奈尔告诉了李昱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此时此刻，李昱大步行进。
相较之下，奥莉西娅的脚步便要拘谨得多。
就在写着“枫树街”这一街名的路牌快要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时候，李昱倏地停下脚步。
奥莉西娅不明所以地跟着驻足。
“牧师，干嘛停下？”
“奥列奇卡，你把眼睛闭上。”
“闭眼？为什么？”
“别问这么多，照做就是了。”
因为没有手帕或别的什么能够遮住眼睛的东西，所以李昱只能站到奥莉西娅的身后，像玩“猜猜我是谁”一样，用双手盖住她的眼睛。
“牧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奥莉西娅不悦地扭动身体。
“往前走就是了，你等会儿就知道为什么。”
眼见自己实在拗不过李昱，她就这么携着疑惑的神情，在李昱的推引下，缓缓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后，李昱蓦地在其耳边轻声道：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语毕，他放开了盖在她双眼上的两只手掌。
“究竟怎么了？搞得这么神……秘……”
话音戛然而止。
奥莉西娅的后半截话堵在了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睁开眼睛后，映入其眼帘的光景，使她因受到极大震撼而当场呆住。
她的前方，是一条火红的街道。
只见将整条街道拥在怀中的两旁枫树的叶片，统统变为火红的颜色，交错的枝叶织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红色隧道。
灿烂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酷似璀璨的琉璃瓦片。
恰在此刻，一缕微风拂来。
原本静止的街道因这缕风而活了过来。
枫叶簌簌地飘落，有的旋舞着，有的翻卷着，有的在奥莉西娅面前打着转儿。
李昱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身后响起：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想要亲眼看看‘红色的枫树街’吗？”（第307章《失踪的奥莉西娅》）
枫树街的枫树都变红了——这就是简奈尔在今晨的电话中对李昱说的重要事情。
奥莉西娅在原地伫立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移动脚步，踩着满地的红叶，“嘎吱”、“嘎吱”地慢慢向前。
当她缓过神时，赫然发现自己已在肌肉记忆的影响下，站在了熟悉的宅邸的正前方。
身穿修女服的金发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双手交叠于身前，微笑着注视她，似乎已在此地等待她许久。
奥莉西娅不知所措地玩弄手指。
短暂的静默是她的踌躇。
“我……我……”
她反复开合嘴巴想说话。直到声线微颤，才总算将想说的事情化为话语。
“我回来了……”
大大的泪珠一颗颗滑落。
简奈尔像鸟妈妈一样张开双臂，倾身向前，轻轻地将她拥进怀中。
“欢迎回来。”
……
……
翌日（10月2日），15点22分——
“马丁太太，我听说李牧师和普希金修女都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听说他们今天要在院子里举办‘赏枫会’，所以我正想去给他们送苹果派呢。”
“李牧师和普希金修女究竟去干什么了？怎么离开了这么长时间？”
“不知道，洛夫古德修女说他们去外地办事，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清楚咯。”
马丁太太一边和友人交谈，一边捧着刚出炉的苹果派，兴冲冲地直奔“简宅”而去。
很快，熟悉的围栏已在她眼前。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的这个时候，其眼角余光所瞥见的画面令她不禁愣住。
“哎呀……看样子，我来得不是时候呢……”
尽管满面复杂，但她并未上前打扰，蹑手蹑脚地沿原路返回。
院子内，一袭牧师装的李昱坐在树荫下，倚着粗壮的树干，睡得深沉。
两名金发修女一左一右地倚着他的肩膀，同样睡得香甜。
三人依偎着，共入梦乡。
一片又一片红枫飘落在他们身上，点缀出梦幻的色彩。
……
……
两天后（10月4日）——
旧金山，枫树街，“简宅”，院子——
奥莉西娅坐在树荫下，兴致勃勃地在一本笔记簿上写着什么。
冷不丁的，李昱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奥列奇卡，你在写什么呢？”
始料未及的呼唤吓了她一跳。
“什什、什么也没写！”
她急匆匆地合上笔记簿并将其塞进怀中，俨然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李昱也不说话，两手叉腰，无声地投出“施压”的眼神。
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的奥莉西娅，扁了扁嘴：
“我、我在写童话……”
“童话？什么样的童话？”
“非常无聊的童话，就只是一时兴起，想动笔写点什么而已。”
李昱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难抑好奇地追问道：
“等你写完之后，可以让我看看吗？”
“才不给你看！”
情绪莫名激动起来的奥莉西娅冲李昱吐了一下舌头，还特地“略——”了一声。
李昱无奈地笑笑，旋即转身向后，准备回房——他还有一些正事要办。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立即定住脚步，转回半个身子，直勾勾地注视奥莉西娅，半打趣地反问道：
“奥列奇卡，你的童话依然是Bad Ending吗？”
“啊？这还用说吗？”
奥莉西娅“哼”、“哼”地轻笑了两声，嘴角向两边延伸，像春天阳光的温柔笑容展露而出。
“当然全都是Happy Ending！”
……
……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只居无定所的海燕。
她总在天空翱翔，飞越了冰川、平原和大海。
飞呀飞，飞呀飞，漫无目的地飞。
她很疲惫，因为她飞了好久。
她很迷茫，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飞去哪里。
她很害怕，因为可恶的老鹰总在她头上盘旋。
飞呀飞，飞呀飞，孤零零地飞。
有一天，来自遥远东方的龙先生突然出现。
龙先生用他那庞大的身体帮她挡风。
龙先生帮她打跑可恶的老鹰。
龙先生对海燕很好。
海燕问龙先生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龙先生说因为你看起来很寂寞，所以我想陪你一起飞。
时至今日，海燕依旧在天空翱翔，但她不再感到迷茫，也不再感到害怕。
因为她知道，龙先生会一直在自己身旁。
飞呀飞，飞呀飞，笔直地飞。
——奥莉西娅·彼得洛夫娜·普希金，《海燕的故事（暂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