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华人都没有宗教信仰,这是真的吗?”
“准确来说,我们华人奉行的是‘实用主义’。哪个神比较灵验,我们就拜哪个神。”
“欸?你们这样不怕遭受神罚吗?”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神罚,那么最应该遭受神罚的人,应该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哈哈哈哈!说得好!”
……
李昱和这伙“牛仔”围坐成一圈,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谈笑风生,袅袅腾起的香烟雾气弥漫在他们身周。
出于“首次与华人聊天”的缘故,这伙“牛仔”对李昱很感兴趣。
但见他们一个个的都像好奇宝宝一样,叽叽喳喳地抛出各种各样的疑问。
从宗教信仰问到饮食习惯,从国家历史问到华人女性的平均胸围……
自穿越以来,李昱早就见惯了白种人的傲慢、骄横。
这伙“牛仔”如此热情、有礼,反倒让他有些意外。
有道是“尊重是相互”的。既然对方以诚待人,李昱也乐于真挚相见。
不论林戈等人问出什么样的问题,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渐渐的,他们越聊越投机,现场氛围愈发热烈。
在李昱抽到第2根烟时,已是欢声笑语不断。
忽然,林戈跟变魔术似的倏地拎出一瓶啤酒,继而不由分说地将其强塞进李昱手里。
“来!异乡人!我们一起开怀畅饮!”
在“禁酒令”大行其道的当前年代,“请人喝酒”算是一种很重的礼节。
尽管对方十分热情,但李昱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坚决而不失礼地将手里的啤酒递还回去。
一来他不想酒后驾车。
二来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是出门在外的基本准则之一。
随着交流渐深,李昱对这伙“牛仔”愈感好奇。
虽然他们始终以热情、开朗的形象示人,但李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他们的异样。
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这伙“牛仔”的言行举止散发着一种怪诞的气息。
做个形象的比喻——他们就像是戴着厚厚的“笑脸面具”,脸上的“笑容”给人以一种情不由衷的感觉。
在稍作思忖后,李昱主动发问道:
“你们是在四处旅行吗?”
林戈扯了扯嘴角,露出古怪的表情:
“旅行……勉强算是吧。硬要说的话,我们其实是在漫无目的地漂泊。远离大城市,四处乱逛,以此来疗愈‘战争创伤’。”
战争创伤——听到这一字眼,李昱不由自主地轻挑眉梢。
“你们是欧洲大战(一战)的老兵?”
此问一出,林戈立即咧开嘴角:
“没错!我们四个全都是参加过欧洲大战的老兵!
“我在美军第2师服役!参加过第二次马恩河战役、圣米耶勒战役、默兹-阿尔贡攻势等多场重要战役!”
说罢,他高挺胸膛,神气十足……如此口吻,如此表情,好似一副“功勋卓著的老战士”的模样。
怎可惜,其话音刚落,就立即遭受他那3名伙伴的无情揭穿:
“得了吧!别装得自己像是一名百战老兵一样!”
“就是就是!”
“明明参加了这么多场会战,结果你连一个德国兵都没杀过!”
林戈表情一窘。
为了搪塞掉尴尬的表情,他抬手正了正头上的牛仔帽,用帽檐的阴影来遮掩脸庞。
“异乡人,正如我的伙计们所说的那样,我确实没杀过一个德国兵,但我的的确确是参加过欧洲大战的老兵。”
李昱转动视线,飞快地打量了一遍林戈等人的全身上下。
“疗愈‘战争创伤’……可你们看上去似乎没有受伤啊。”
林戈等人的肢体都很健全,并没有瞧见任何明显的外伤。
“……呵呵。”
李昱前脚刚问毕,后脚林戈就发出自嘲的轻笑声。
“我们是在治愈这里的伤。”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场大战将我们的心伤透了,不知要花上多长的时间才能痊愈……可能我们这辈子都没法变回一个正常人。”
言及此处,他昂首痛饮,猛灌了一大口啤酒。
在缓缓换下手里的酒瓶后,他换上幽幽的口吻:
“异乡人,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可能会很晦涩……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
“在搭上赶赴欧洲的运兵船时,我是真心认为这场战争是‘为文明而战’,充满了光荣与英雄主义。
“可在抵达前线,钻入战壕后,我只看见无休止的屠杀、毒气、腐烂的尸体和冰冷的机械化死亡。
“我完全没有看见‘光荣’,更没发现什么‘英雄主义’。
“当我们向着德军阵地发起冲锋时,马上就被德军的机枪、大炮给打成一滩滩肉泥……大无畏的勇气和高洁的荣誉屁用也没有,根本没法帮我们挡炮弹。
“如果我们的奋战、牺牲当真是有意义的,那也就罢了。
“可等战争结束,我们带着满身创伤回到美国时,却发现那些当初鼓动我们参战的政客、商人和普通民众,早已转向享受战后的繁荣,对我们经历的痛苦漠不关心。
“你能理解这种被利用、被抛弃后的虚无感吗?
“我们在前线出生入死,那些混账却在后方大吃大喝!
“而这还不是最让我们感到难以接受的……最让我们痛苦的,是亲友们的背叛。
“在蹲战壕时,我几乎每天都能听说谁谁谁的女友寄来了分手信、谁谁谁的老婆跟别人跑了。
“我本以为这种烂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没成想……我刚一回国,就赫然发现我的未婚妻在我入伍刚满两个月时,就跟别的男人上床了——而且还是在我的床上。
“当我跟她对质时,她还理直气壮地跟我说什么‘我需要爱情’、‘我需要陪伴’、‘在我最渴望温暖的时候,你不在我的身边’……搞得像是我对不起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