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1924年10月26日),清晨(7点28分)——
旧金山,某地——
“号外!号外!市长竞选人唐纳德·约翰·瓦格纳违反了‘禁酒令’!”
“唐纳德·约翰·瓦格纳知法犯法!”
“触犯法律的唐纳德·约翰·瓦格纳是否还能赢得市长选举?”
“若想知道详情,就快来买报纸吧!”
……
报童们举着一份份新鲜出炉的报纸,兴冲冲地沿街叫卖。
他们知道今天的报纸肯定会大卖,所以一个个的全都卯足了劲儿,不知疲倦地叫喊、奔走。
事实证明,他们的料想一点儿也没错。
“小伙子!给我来一份!”
“嘿!我先来的!到后边排队去!”
“别挤!先到先得!”
……
市民们争先恐地地抢购报纸。
买者过多,以致于供不应求。
仅一会儿的工夫,报童们身上所携带的报纸就销售一空。
乐开花的报童们忙不迭地加紧跑回厂商进货——这种赚大钱的机会,一个月也不一定有一次,可不能浪费咯!、
正如昨夜的晚间新闻所播报的那般,今晨的报纸头条以醒目的显眼大字写道:
【唐纳德·约翰·瓦格纳触犯“禁酒令”!】
这篇报道可不是只有文字而已——它还配上了清晰的照片!
图片中,身穿居家服的唐纳德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个酒杯,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
虽然只拍到了他的侧脸,但画面非常清晰,其五官被拍摄得清楚分明,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就是唐纳德本人!
有照片为证……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一时间,从街头到巷尾,从私人酒吧到咖啡馆,无数市民争相讨论这起突如其来的丑闻!
有的人认为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男人嘛,喝点酒算什么?
唐纳德一没奸淫掳掠,二没贪污腐败,就只是在家里喝了点酒而已,这也能算丑闻吗?
可有的人却不以为然,坚持认为唐纳德犯了大错。
不管怎么说,“禁酒令”都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法律,一旦触犯就等于违法。
更何况,不少选民——特别是妇女们、清教徒们——发自内心地憎恨酒水,厌恶喝酒的人。
美国妇女们热烈拥护“禁酒令”,并非完全没有理由。
谈起“酒精泛滥”,人们总会第一时间想到俄国。
事实上,美国人同样嗜酒如命。
关于美国人的“嗜酒史”,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论题,铺展开来细讲,能够讲上千字。
总之,美国男人们普遍有着“下班回家后,拧开啤酒或威士忌就是一顿猛喝”的生活习惯。
随地大小喝,喝到不省人事,喝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好一点的人,喝醉后直接昏睡过去。
而坏一点的人,则直接开启“劲夫模式”,对家人们拳脚相向。
男人们的酗酒问题已经成为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这正是“禁酒令”会通过的原因之一,该法令确实有着一定的民意基础。
身为一名市长竞选人,居然在暗地里违反“禁酒令”……这让崇仰唐纳德的无数妇女感到幻灭。
随着相关消息越传越广,对唐纳德的声讨此起彼伏:
“唐纳德就是一个伪君子!”
“一个犯法之人,是怎么好意思竞选市长的?!”
“亏我之前那么喜欢他!”
“我们不应该将选票投给这样的伪君子!”
……
……
旧金山,瓦格纳宅邸,书房——
空气中弥漫凝重的氛围。
李昱、唐纳德和克拉拉围坐在桌边,谁也不说话,任由时间静静地流逝。
冷不丁的,伴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名年轻仆役小跑着奔入房内。
不等对方开口,脸色阴沉的唐纳德便急不可耐地快声道:
“阿尔弗雷德呢?还没找到他吗?!”
阿尔弗雷德——他所指的,自然是他的贴身仆从阿尔弗雷德·塞巴斯蒂安。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唐纳德有着“心情不好时小酌几口”的习惯的人,就只有克拉拉和阿尔弗雷德。
就连前阵子加入其竞选团队的李昱,也不知晓此事。
自打最近的支持率逐日走高后,心情大好的唐纳德就没再喝酒了。
不仅秘密被曝光,甚至连照片都有……显然是内部人士爆料。
克拉拉绝对不可能背叛唐纳德。
那么唯一有嫌疑的人……就只有阿尔弗雷德!
恰巧正是从昨夜起,阿尔弗雷德突然消失,不知所踪。
如此,已然算是明牌跳反了!
唐纳德于第一时间派遣亲信赶赴阿尔弗雷德的老家——他老家在旧金山郊外,距离不算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居然是可恨的叛徒……相比起愤怒,唐纳德感受到的更多是悲痛。
阿尔弗雷德究竟是被收买了?还是被要挟了?
唐纳德宁可相信是后者,这样反倒能让他的心好受些。
面对唐纳德的急切询问,那名年轻仆役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塞巴斯蒂安的老家一片狼藉,我们只找到满地的垃圾……”
唐纳德听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须臾,他摆了摆手,示意仆役离开。
随着仆役的足音渐远,房内又只剩下李昱、唐纳德和克拉拉三人,现场复归寂静……或者说是暂时复归寂静。
少顷,充满失落情绪的声音幽幽飘出:
“……‘牧师’先生……克拉拉……对不起……都怪我……”
唐纳德说着低下了头,满面哀恸。
多亏了李昱的指点,他才能使原本必输的选举迎来翻盘的希望。
然而……然而……却因他的个人问题,导致大好局面尽丧!先前的一切努力统统付诸东流!
巨大的挫折与强烈的反差,让唐纳德既感痛苦,又觉愧疚。
“爸爸……”
克拉拉伸出手,轻抚着唐纳德的后背。
她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父亲。
可任凭她如何张合嘴唇,也说不出一句既能使唐纳德振作起来,也能让自己信服的安慰话语。
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唐纳德现在所面临的困境有多么险恶。
在“禁酒令”大行其道的当前年代,喝酒是绝对的政治不正确。
毋庸置疑——唐纳德的反对者们,以及拥护“禁酒令”的选民们,绝对会以此为由,用源源不断的唾沫星子淹没他!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又回到先前的全无胜算的绝境!
在咬了咬唇后,克拉拉就像是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地扬起恳切的视线,看向对面的李昱。
“‘牧师’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唐纳德亦抬起头,朝李昱投去直勾勾的、求助般的眼神。
他们已不知如何是好。
眼下距离选举日只剩下不到10天的时间……在这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他们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以“束手无策”来形容他们当前的处境,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了。
他们眼下所能做的……或者说是他们所能仰赖的,就只有面前这名神秘的、强大得不可思议的青年!
迎着父女俩投来的期待目光,李昱并未立即给出正式的答复,而是在稍作沉默后,无悲无喜地轻声道:
“虽然我本来就不喜欢乔·纽森,但他的这种下作行为,让我对他更加失望了。”
唐纳德和克拉拉闻言,情不自禁地露出苦笑。
在选举日即将到来的这个节骨眼里,唐纳德的丑闻被突然爆出……谁是幕后黑手,已然不言而喻,根本没什么好怀疑的。
在又沉默了片刻后,李昱冷不丁的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轻声吟诵《圣经》中的名篇:
“‘若有别害,就要以命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以烙还烙,以伤还伤,以打还打’(《出埃及记》第21章第23节-25节)”
不等唐纳德和克拉拉投出疑惑的眼神,李昱就自顾自地把话接了下去:
“既然乔·纽森以如此卑劣的手法来坑害我们,那我们自然是要‘以火攻火’(Fight fire with fire),让他尝尝自己的苦头。”
说罢,李昱拿起挂在旁边的黑色长风衣——哗——的一声,抖展开来,披在身上。
“我出门一趟,可能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
……
旧金山,乔·纽森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