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藏身在无光的隐蔽处,紧盯着不远处的豪华宅邸。
事实上,在决定协助唐纳德竞选后,他便频繁地造访此地,想方设法地跟踪乔·纽森。
不论是在美国,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赢得选举的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自然是抹黑乃至坑害对手!
若说眼下还有什么法子能够翻盘……李昱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就是挖乔·纽森的黑料——比唐纳德的“偷偷喝酒”还要严重得多的黑料!
挖竞选对手的黑料……这也算是美国政界的传统艺能了。
竞争对手们展开公平公正的骑士对决——这是极为罕见的状况。
不择一切手段地扳倒对手才是常态。
从挖黑料到造谣中伤,无所不用其极。
在美国历史上,因被对手挖出自己的黑料而落选乃至倒台的竞选者或政治家,实在是不计其数。
其中最为著名的代表性事件,当属1972年的“水门事件”了,一名现役总统(尼克松)直接因这起历史性丑闻而下台。
如果能够挖出乔·纽森的黑料,便可直接决胜负,唐纳德也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因此,早在李昱跟唐纳德接触之前,他就已经在不遗余力地“研究”乔·纽森。
怎奈何……始终没有收获。
乔·纽森酷似一台冰冷的工作机器。
在工作日,他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基本只在“家”和“工作场所”这两地之间奔波。
即使是在休息日,他也只出入高档场所,或是去音乐厅听音乐,或是去歌剧院看剧院,在享受完后就直接回家,从未去过任何不可言说的“特殊区域”。
就李昱目前的观察而言,完全没有找到他的任何黑料。
既然出现了这种状况,那就只有两种原因——
要么乔·纽森确实是一个十分干净的政治家。
要么就是这个家伙藏得很深,光靠普通的跟踪调查,根本没法逮住他的马脚。
硬要李昱从中选择一个的话……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正如他刚才在瓦格纳宅邸对唐纳德和克拉拉所说的那般,他一直不喜欢乔·纽森。
究其缘故,便是乔·纽森的面相让他感到不适。
虽然面相并不完全靠谱,但李昱始终认为“面相学”就是“古代的大数据”,并非完全的伪科学。
拥有某种性格的人——比如易怒、刻薄——常常会具有相似的神态。
每当他们摆出易怒、刻薄等表情时,总会频繁地牵动面部的某些肌肉,最终导致五官出现细微的变化。
李昱不太懂“面相学”,但他知道一个非常朴素的道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出于个人习惯使然,每当与陌生人见面时,李昱都会下意识地率先观察对方的眼睛。
根据他个人的观察,凡是心地善良的正人君子,眼睛都会闪闪发光——从未有过任何例外。
相对的,凡是那种心术不正的家伙,眼睛都很浑浊,像极了两口泥潭,无非就是浓淡的区别。
因此,对于那些眼神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家伙,李昱都会下意识地远离——乔·纽森正属此类。
在见到乔·纽森的第一眼,李昱就情不自禁地对他暗生警惕。
直觉使然下,李昱宁肯相信奥莉西娅戒酒成功,也不相信乔·纽森是一个正直的政治家。
——如果能够买通他身边的亲信,便可事半功倍。
正当李昱认真思索着“如何拉拢乔·纽森的亲信”时,便听“吱吱”的一声响——不远处的宅邸大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辆打满蜡油的高档轿车徐徐开出。
出于车窗敞开的缘故,李昱清楚地看见乔·纽森坐在后排车座上。
他正仰着身子,大口大口地抽吸雪茄,俨然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根据李昱近日来对乔·纽森的观察,推测他现在应该是准备去圣玛丽精神病院工作。
就在李昱整了整身上的风衣,准备紧追上去的这个时候——
“……嗯?”
他的眼角余光霍地瞥见一道微微晃动的身影,继而发现了一个让他错愕不已的事实——他居然有伴!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茂盛灌丛之中,竟藏着一人!
此人藏得很好,无声无息,饶是久经沙场的李昱,也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
直到此人丛灌丛中动弹了几下,李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存在。
霎间,李昱下意识地绷起身体,做好了“展开遭遇战”的准备……然后他第二次地震惊了。
对方背对着他,所以李昱只看到其背影,并未瞧见其面容。
但这样也足够了。
小麦色的肌肤,高挑的身材、黑色长卷发、令人惊叹的腰臀比……
尽管对方背对着他,但李昱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毕竟这么具有标志性的美丽背影,寻遍整个旧金山也找不出第二个。
……
……
眼见乔·纽森乘车离开了宅邸,索菲亚连忙架起掌中的照相机,将镜头对准渐行渐远的高档轿车,连续扣动快门。
“他今天又是要去哪里?”
看着已然消失在其视野范围内的高档轿车,索菲亚不由自主地撇了下嘴,小脸上浮现一抹不耐的神色。
身为爆出过不少猛料、将许多大人物拉下马的知名记者,她在一次又一次的采访中磨炼出极为精湛的潜行能力。
如何躲避保镖们的视线、如何穿过严密的警戒线、如何找寻最佳的摄影位置,她全都炉火纯青。
在这个纸媒发达的年代,若没有出众的身手,可没法挖到独家新闻。
从今晨起,她就一直潜伏于此,期待着拍摄到“奇怪人物出入纽森邸”的画面。
譬如本地的黑帮大佬,再比如某个犹太财团的金融巨鳄。
然而……她蹲守了大半个上午,虽不能说是收获颇丰,但也可说是一无所获。
除了来送报纸的报童,以及来送刚榨出来的鲜奶的送奶工之外,就没有其他人等光顾该宅。
幸而这种“辛苦操劳却两手空空”的感觉,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曾有过为了挖到某条独家新闻,而硬熬了大半年的记录。
——啧……腰麻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便在索菲亚搓揉着因蹲伏过久而发酸的腰眼,缓缓起身的这个时候,一道格外熟悉的年轻男声,忽地在其身后响起:
“波尔小姐,好久不见了。”
“……?!”
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索菲亚险些瘫坐在地。
她一边慌里慌张地扭身向后,一边将手探向后腰,想要拔出佩枪——一把.38口径的袖珍左轮。
可出于太过慌乱的缘故,她连拔了好几次,也没能将插在后腰间的佩枪拔出来。
“波尔小姐,下次记得将佩枪插在易于拔出的位置。如果我是坏人,那你已经死了。”
闻听此声,索菲亚就这么维持着“想要拔枪”的姿势,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颀长身影。
黑色长风衣、黑色的三件套西张、脸上戴着“笑脸”面具……看清上述种种后,索菲亚脸上的惊恐即刻被强烈的惊喜所取代。
“牧、‘牧师’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刚好路过而已。”
李昱随口带过这个话题。
“波尔小姐,我倒想问问你,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立志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记者,竟蹲伏在乔·纽森的宅邸外围……这出乎意料的画面,确实是让李昱颇感好奇。
他前脚刚问毕,后脚便倏地发现索菲亚以一种难以形容的严肃眼神,眨也不眨地、笔直地紧盯着他看。
李昱正想询问“怎么了?”,没想到却被索菲亚抢了先:
“‘牧师’先生,我想跟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怀疑圣玛丽精神病院潜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希望您能帮帮我!”
兴许是生怕被李昱打断,她一口气将话说完。
圣玛丽精神病院、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使李昱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板起面孔,流露出半是惊疑、半是肃然的表情。
在深深地看了索菲亚一眼后,李昱正色道:
“……波尔小姐,我们去个无人打扰的僻静场所,好好地聊一聊吧。”
……
……
大半个小时后——
旧金山,索菲亚的公寓——
“波尔小姐,这就是你所说的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的好地方?”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李昱,表情古怪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公寓。
他原先的计划是去一间僻静的咖啡馆,结果却被索菲亚以“咖啡馆是公共场所,并不安全”为由,予以回绝。
“我知道一处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也绝对不会有人偷听的好地方。”——她自信满满地这般说道。
于是乎,他们俩乘着索菲亚的车子——一辆十分普通的福特轿车——直奔她所说的那个“安全场所”。
然后,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索菲亚所居住的公寓。
负责开车的索菲亚莞尔一笑:
“我的家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打扰,也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偷听——我敢打赌,这就是旧金山最安全的地方。”
李昱抽了抽嘴角,换上一抹苦笑:
“恕我直言,带一个陌生男人进自己家,可算不上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索菲亚闻言,当即以打趣的口吻回应道:
“我认为将自己的住所暴露给‘十字军’的‘牧师’,并不是一件坏事。”
李昱无声地轻笑了几声,不再多言。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索菲亚所说的那个“圣玛丽精神病院潜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究竟是何内容。
如果这个秘辛真的非常重要,绝不能被任何外人知晓,那么将交谈地点选在绝不会被任何外人打扰的封闭场所,确实不算是一个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