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多么美好的时光，终有结束的一天。
今天便是父女俩搭乘火车返回芝加哥的日子。
昨天晚上，众人再度齐聚“简宅”，热热闹闹地举办了一场丰盛的“欢送宴”。
此时此刻，名为“不舍”的氛围弥散在他们之间。
男人们的神情还算平静。
相较之下，爱丽丝和两位修女毫不掩饰她们的留恋。
爱丽丝紧抱着怀中的布娃娃——正是雨果和福楼拜赠送给她的那只布娃娃——垂低眼眸，一脸沮丧。
简奈尔和奥莉西娅虽不至于哭哭啼啼的，但她们都露出了遗憾、落寞的表情。
在二女依次上前轻拥爱丽丝的这一会儿，曾奇正分别向雨果和福楼拜道别。
“曾奇，祝你一路平安，愿你的国早日降临。”
福楼拜微笑着弹了下头上的猎鹿帽的帽檐。
“愿上帝保佑你，愿你的国降临。”
雨果则很有神父风范地致上真挚的祝福。
曾奇莞尔：
“也愿你们的国早日降临。”
在从雨果和福楼拜的身上收回视线后，他转而看向李昱：
“李先生，这段时间有劳你们的关照了。”
李昱微微一笑：
“不必客气，多亏你们，我最近多了不少美好的记忆。”
呜——！
冷不丁的，火车头的汽笛格外响亮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爱丽丝，我们该登车了。”
面对曾奇的轻声催促，仍咬着下唇的爱丽丝虽流露出了无以复加的不舍神情，但还是乖巧地啄了下脑袋。
在登车的这一小段道路中，她当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一步三回头。
她前脚刚登上火车，后脚便急急忙忙地扑至窗边，继续恋恋不舍地向李昱等人挥手道别。
很快，喷出一团又一团浓烟的火车缓缓启动，巨大的车轮滚过一节节铁轨。
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不断加速的火车渐行渐远。
直到向东飞驰的火车从他们的视界内彻底消失后，李昱等人才缓缓收回目光，继而走在离开火车站的返程道路上。
福楼拜咧了咧嘴，以半打趣的口吻对旁边的雨果说道：
“自今日起，圣米迦勒教堂又要变得冷清了。”
雨果并不搭腔，只扯了扯嘴角，以苦笑来回应。
简奈尔无声地叹了口气：
“要是爱丽丝能再多留几天就好了……我还有很多拿手菜式想请她一一品尝。”
一旁的奥莉西娅随口接过话头：
“每当看见像爱丽丝那样既可爱又很有家教的小女孩，都会让我产生一种‘好想养女儿’的冲动。”
她刚一说完，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颊间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玩味神色。
随后，便见她放缓脚步，与李昱并肩同行。
未等李昱询问“干什么？”，她就踮起脚尖，用嘴唇去贴李昱的耳畔——
“牧师，不如我们生个女儿吧？”
她的声音很轻，除了李昱和她本人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听清。
话虽如此，她的这段轻吟听在李昱耳里，真跟陡然爆开的雷霆一般！
表情瞬间僵住的李昱下意识地侧过脑袋，恰巧迎上奥莉西娅的视线。
但见她眯着眼，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成功”的弧度。
李昱抽了抽嘴角，随即换上认真的表情与热烈的口吻，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好啊，你等会儿来我房间，我们努力努力。”
被李昱的“饥渴”眼神盯得浑身不适的她，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然后一边飞快认怂，一边换上没好气的口吻：
“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可别当真。
“我现在完全没有脱下修女服，结婚生子的想法。
“再说了，这也不是我想养就能养的。
“生儿生女是上帝说了算，我说了不算。”
说到这儿，她若有所思地停了一停。
在扭头看向刚才火车离开的方向后，她以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音量轻声道：
“不过……如果真能有一个像爱丽丝那样乖巧又可爱的女儿，倒也不错……”
……
……
就在李昱一行人离开旧金山火车站时，一道嘹亮的呼喝遥遥传来：
“这座城市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发展着，可工人们的时薪呢？工人们的时薪涨幅可有跟上这座城市的发展速度？”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说话方式……李昱立即转过脑袋，循声望去。
约莫在五十步开外，在毗邻旧金山火车站的一处人来人往的街口，身穿朴素衣装的唐纳德正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李昱飞快地横扫一圈，未在讲台上发现克拉拉的身影——今天不是周末，她自然是去上学了。
虽然没有克拉拉的陪伴，但唐纳德身周却多出不少崭新的身影。
一名名李昱此前从未见过的义工站在唐纳德的身后，手中高举着“请投票给唐纳德·约翰·瓦格纳”、“平民捍卫者：唐纳德”、“旧金山！请等一等你的人民！”等宣传牌。
“那是……唐纳德·约翰·瓦格纳？”雨果轻挑眉梢，满面好奇地看着演讲现场。
不仅仅是她，李昱身周的包括简奈尔——她向来不关心政治——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唐纳德的演讲内容所吸引，不自觉地驻足聆听。
“我要当市长，不是为了坐那间大办公室，是因为我受够了！”
唐纳德的声音很洪亮，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也清楚地传进李昱等人的耳中。
“受够了农民们辛勤劳作却没法负担房租！
“受够了工人们请个病假都要看主管的脸色！
“受够了环境恶劣的廉价住房和永远稀少的公交车！
“如果你们有着跟我一样的想法，就行动起来吧！
“11月4号，在你们的选票上，写下我的名字——唐纳德·约翰·瓦格纳！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个明天不必再跟主管低声下气讨薪的自己！是为了能靠勤劳的双手致富的自己！
“各位！请将你们的宝贵选票投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