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回儿,乔·纽森不再是在心中自问,而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完全出乎其预料的光景,使他的表情被强烈的错愕所支配,发直的双眼呆呆地注视着讲台上的、正大放光彩的唐纳德。
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无从知晓。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回过神时,满面自信的唐纳德已跨上脚踏车。
即使他已经离开讲台,也仍有许多市民紧紧跟随其身后,朝他鼓掌喝彩。
“……”
乔·纽森死死地瞪着唐纳德的背影,原先呆滞的眼神逐渐染上秃鹫般的阴毒神色。
……
……
芝加哥,某地——
“爱丽丝,要不要爸爸背你?”
爱丽丝一手牵着曾奇的大巴掌,另一只手紧抱着雨果和福楼拜赠送给她的布娃娃,小脸上染满困倦的神色。
曾奇的话音刚落,她便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还不累。”
曾奇闻言,不禁露出无奈的表情。
虽然他不是爱丽丝的亲生父亲,但多年来的同甘共苦,使他十分清楚养女的性格。
一路舟车劳顿,早已使她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之所以不想让曾奇背她,其实是不想让他太过劳累。
他们父女俩的行李——一个大号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全由曾奇一人来搬运。
如果再背上爱丽丝,那么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将会高达五十余斤。
虽然对曾奇而言,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但爱丽丝还是不想让他太过辛苦。
想到这儿,曾奇顿时感到阵阵心疼。
明明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在强压住心里的阵阵酸楚后,他挤出一抹微笑:
“那就再坚持一下吧!我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他说着抬手轻揉爱丽丝的小脑袋。
感受着养父掌心的温度,爱丽丝的两只眼睛缓缓弯成好看的月牙。
他们离家确实不远。
很快,熟悉的社区、熟悉的街道,以及熟悉的房子,逐一映入他们的眼帘。
他们的家是十分典型的美式大House:一栋两层的木屋,门前是一片漂亮的草坪。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在踏进熟悉的玄关后,刚刚还一脸疲惫的爱丽丝,这时倏地振作精神。
只见她侧过脑袋,然后迫不及待地向曾奇问道:
“爸爸,可以借我剪刀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剪刀做什么?”
“我想用杂物房的那件旧窗帘给戴安娜做一条新的裙子!”
戴安娜——即她怀里的那个布娃娃。
可见她确实很喜欢雨果和福楼拜送给她的这个布娃娃,还特地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曾奇哑然失笑: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去洗手,记得要用肥皂搓上一分钟,等你洗完手了,我再拿剪刀和旧窗帘给你。”
曾奇前脚刚说完,后脚爱丽丝便将怀里的布娃娃抱得紧紧的,欢呼着向洗手间跑去。
看着留下一连串可爱背影的养女,一抹名为“幸福”的神色缓缓在曾奇颊间浮现。
便在曾奇哼着小调,将外套、帽子逐一挂到衣架上的这个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
骤然传来的一阵敲门声,使曾奇愣在原地。
这阵敲门声的力道很足,充满了来者不善的气息。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敲门?
曾奇的朋友很少,平日里鲜有客人上门。
因此,前一秒钟还露出幸福表情的曾奇,这一秒钟瞬间蹙起眉头,然后神情严肃地转身打开房门——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出现在他眼前。
“请问你是曾奇吗?”
对方一边直截了当地询问,一边飞快地转动视线,从头到脚地仔细端详了曾奇一遍。
“没错,我就是曾奇。”
在轻声回答的同时,曾奇同样在打量对方。
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半秃,戴着细框眼镜……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曾奇就对他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厌恶之情,随即默默地在心中为对方打上一个标签: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
想当年,他以美军大兵的身份在欧洲征战时,见过太多这样的“斯文败类”。
尤其是在退到后方休整时,这种混账尤其多。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打扮光鲜亮丽,讲着“我们很忙的”、“别浪费我们的时间”、“后方是这样的,前线的将士只要全身心投入到战场中,听命行事,奋力杀敌就可以,可是后方人员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等诸如此类的屁话。
厌恶归厌恶,曾奇还是挤出了一抹礼貌的微笑:
“请问你们有何贵干?”
“斯文败类”彬彬有礼地笑了笑:
“曾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我们一直在等您回来。”
曾奇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噢?找我?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一号朋友?如果是想推销报纸或传教,便请离开吧,我们家不买任何报纸,也不准备订阅任何期刊。”
斯文败类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抱歉,我似乎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杰弗里·德肖维茨,是一名律师。”
这时,爱丽丝的声音由远及近:
“爸爸,怎么了吗?”
怀里依然抱着布娃娃的爱丽丝,眨巴着困惑的眼睛,徐徐移步至曾奇的身后。
曾奇头也不回地伸出手,将爱丽丝挡在了身后。
“爱丽丝,什么事也没有,你先回房间吧。”
爱丽丝的突然现身,登时使现场氛围发生怪异的变化。
曾奇的面部表情被无以复加的严肃所支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在爱丽丝现身后,他心里猛地腾起不详的预感。
一方正容亢色,另一方则是面露喜意。
在看到曾奇身后的爱丽丝后,“斯文败类”……也就是德肖维茨,立即弯起嘴角:
“噢~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想必您就是爱丽丝·巴斯隆吗?”
他说着挂出标准的、格外虚伪的“美式假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叠在了一起。
爱丽丝被他这既虚伪又难看的笑容吓了一跳,连忙将大半个身子藏到曾奇的身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战战兢兢地打量对方。
“孩子,你不必害怕,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曾奇沉下眼皮,皱起眉头:
“帮助爱丽丝?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孩子没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曾先生,我们既没有搞错,也没有触发任何误会。”
德肖维茨又扶了扶眼镜,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语:
“曾先生,我就直说了——我们是为解救爱丽丝·巴斯隆而来,我们认为你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抚养爱丽丝·巴斯隆。”
“……什么?”
曾奇的面部血色于瞬息间散尽。
爱丽丝一脸茫然……年纪尚幼的她,根本没法理解对方所说的这番话是何意思。
德肖维茨的话音未完。
他以无悲无喜的口吻,作出了进一步的宣判——
“在经过相关机构的认真研判后,我们认为您根本承担不起抚养一名白人女孩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