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道:“只是你须寻个四爷悠闲的时机,譬如四爷在立身斋里歇息的时候。四爷心闲,你拿诗去,他才有心思细看。若赶在四爷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去,便是再好的诗,他也看不进去,只当你是添乱呢。”
小南连连点头:“好妹妹说得是。我记下了。”说着,又看自己那诗,喃喃道,“也不知四爷看了,会怎么说……”
香菱笑道:“四爷怎么说,我怎么知道?只是我瞧着,四爷必是要夸你的。你昨夜那首,四爷还说‘憨态可掬’呢,这首比那首强了这许多,四爷岂有不夸的?”
小南听了,抿嘴一笑,小心将诗稿叠好,揣进怀里。心里想着,待四爷闲了,便把这诗呈上去,也好让四爷知道,她小南,不是只会作“喝了一口还想喝”的。
香菱见她这般,不由得笑了。她想起自己初学诗时的光景,也是这般,作了诗便想请四爷看,又怕四爷笑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望着小南,只觉这个“同事”、“室友”、“闺蜜”,倒有几分像自己当初,心下愈发生出几分亲近来。
……
……
光阴倏忽,转眼已是三月中旬。
春日越发深了,会芳园中桃李争艳,杨柳堆烟,一片融融泄泄的春光。
只是袁易不得清闲,除了水利营田府的政务,府中的家事,还要费心费力于为两位至尊贺寿之事。
原来太上皇景宁帝的生辰在三月十八,皇太后的生辰在三月十九,两位至尊的生辰挨在一处,竟是连着两日的大庆。
给太上皇与皇太后贺寿,非同小可。虽说有礼部主持,有内务府承办,各处皆有定例,但袁易身为皇孙、郡公,自然是要尽孝心、显诚敬的。
这日,袁易进了元春院,见元春正歪在罗汉床上,面前堆着些绫罗绸缎、锦匣锦盒,零零总总,摆了一堆。
元春见袁易进来,也不起身,只微微福了福。
袁易柔声问道:“身子可好?”说着,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眼中满是关切。
元春笑道:“劳四爷垂问,我今日倒好些,这孩子也安稳,不曾折腾。”说着,指指面前那些东西,“四爷来得正好,快瞧瞧这些,我正拿不定主意呢。”
袁易坐下,看了看那些东西。只见有锦缎数匹,素缎两匹,又有玉如意、彩福寿瓶等几样物件。
元春道:“这是我预备下给太上皇和皇太后的寿礼。那两匹织金的,我想着给太上皇,素净些的给皇太后。只是这两匹素缎,一匹天青一匹鹅黄,皆是皇太后素日喜欢的颜色,不知哪一匹更好,四爷瞧瞧,该当如何?”
袁易仔细瞧了瞧两匹素缎,方道:“鹅黄的便很好。不过,只送素缎,未免简薄了些,何不从库里再挑一匹妆花缎的,与这一同送去?”
元春道:“我原也想过,只是富丽了些,怕皇太后嫌奢靡。”
袁易笑道:“你过虑了。皇太后赏赐咱们就素来富丽的,何况,这千秋节,一年只一次,便是富丽些,也是应当的。”
元春听了点头道:“既如此,便依四爷。”
说着,当即命人去库里寻妆花缎。
袁易又看了看玉如意、彩福寿瓶等物,点头道:“这些东西都很好,难为你费心。只是,这些东西虽则贵重,终究是市面上买得来的。太上皇与皇太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好在,此番你我皆用磁青笺与真泥金抄写了经书,一并送去,太上皇那里是够诚意了,只是皇太后那里,得再添一件能见着你心意的物件,才不枉费她老人家那般疼你。”
元春听了,不觉蹙眉道:“四爷这话有理。只是我这身子,也做不得繁复细致的针线。”她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肚子。
袁易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身子这样,谁还挑你的理不成?连皇太后都关心你身子,叮咛你好生保养呢。你从前为皇太后绣的那件‘五福捧寿’抹额还在不在?虽是小物件,却是你亲手绣的,比府里绣娘做的、外头买的都更显诚敬。若还在,找出来配上,就尽够诚意了。”
元春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迟疑:“那件抹额倒是还在,只因针线粗笨,方一直搁置着不敢冒然敬献给皇太后的,如何能拿来做千秋贺礼?”
袁易笑道:“你这就过谦了。你那绣工我见过,虽比不上绣娘精致,却自有一股意趣。况且这是你亲手做的,便是做得再不好,可见你的一番心意。皇太后只有欢喜的,岂有挑剔之理?”
元春听了,心下感动,又命抱琴去寻那件抹额。
很快,抱琴取来了抹额。
袁易接过,细细端详。抹额底子用色稳重,上用彩线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针脚确实不及绣娘细密,但也不算差了。
袁易笑道:“这五福捧寿的纹样走得稳,配色也好。”又指着边角处,“这里收边再齐整些就更好了,不过如今这样也已经难得。”
元春点头道:“四爷说得是。我今日再把这收边的地方细细缝几针,便尽够了。”
袭人在旁笑着奉承:“夫人这件抹额,比咱们府上绣娘做的,也并不差了,又是满满的心意。皇太后见了,必然欢喜。”
抱琴点头附和:“是呢,奴婢瞧着也是好的。”
袁易又与元春商议了几句贺寿之事,末了道:“劳动夫人了。过两日就送进畅春园去。”说着又看了看元春隆起的肚子,叮嘱道,“你下月就要生了,近日又劳累,该好生歇着了。为太上皇与皇太后贺寿的事儿,你不必再操心,我自会应付,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
元春应了,道:“虽则我身子实在不便,可如今又是太上皇的万寿节,又是皇太后的千秋节,我都不去,到底不好,四爷可要为我陈情才是。”
袁易笑道:“你放心,我省得。”
元春点了点头。
待袁易离开,元春再次拿起自己亲手绣的那件抹额,仔细看着,心里不由得回想起了以前与皇太后在一起生活时的种种情景,回想起了皇太后对自己的种种关爱,想着想着,不禁思念起了皇太后。
她望着窗外,只见春光正好,心里默默想着:“但愿皇太后福寿安康,也但愿……但愿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且是个男儿,届时我便更有脸去见皇太后了,一个重孙子,才是给她老人家最好的贺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