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按照约定,今日冯紫英请薛蟠吃酒的时间定在了掌灯时分。
这日下午,薛蟠自梨香院出来,领着贾瑞、贾芹、金荣,并未直接去找冯紫英,而是一路说说笑笑,径直往外城去了,要先寻个乐子,消遣消遣。
不多时,来至外城一条胡同里,这胡同里坐落着一所小院,院门前挂着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锦香院”三个字。
神京外城,青楼云集,锦香院便是其中一家中等的。
薛蟠一行人进了锦香院,鸨母迎上来,对薛蟠陪笑道:“薛大爷来了!可是要你常去的包房?烟儿这会子正闲着,可要叫她来?”
薛蟠点头道:“叫烟儿来。再备一桌酒菜,要快,咱们吃了还要玩‘抢新快’呢。”
鸨母应了,命人引着薛蟠一行人进了包房。
包房中摆着一张八仙桌,薛蟠一行人在桌边坐下吃茶。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子敲了敲门,款款走了进来。这女子年纪与薛蟠相仿,生得虽不是天仙似的,倒也齐整,鸭蛋脸面,细长眉眼。
她一进门,往薛蟠身边一坐,软软地靠在薛蟠肩上,笑道:“薛大爷,可有好几日没来了,烟儿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声音软糯糯的,听得贾瑞、贾芹、金荣三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薛蟠揽住她的腰,笑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贾瑞、贾芹、金荣心里不约而同嫉妒起来。
不多时,八仙桌上摆下了酒菜,薛蟠几人快速吃喝了一顿后,烟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青花瓷碗,碗里六颗骰子。薛蟠接过来,往桌上一放,道:“今日咱们还是照旧玩抢新快,爽利些。”
抢新快,是最近才兴起的一种快赌玩法。
玩家轮流掷六颗骰子,掷出什么点色组合,便算多少‘开’,输家按差额赔付。因开数差距大,一把可赢输悬殊,故称“抢新快”,抢的是新式的快当。
若六颗相同,算二十四开,这是满堂红。
若四颗相同加一对,算十六开,这是四喜对。
若三颗相同加一对,算十开,这是豹子对。
若四颗相同,另两颗不同,算八开。
若三颗相同,另三颗不同,算六开。
若两样对子,算四开。
若一样对子,另四颗不同,算二开
若一、二、三、四、五、六各一,算十二开,这是六六大顺,虽无对子却是大彩。
只是,贾瑞、贾芹、金荣三个都没多少钱。
今日赌的小。
薛蟠率先投掷,骰子在手里搓了搓,往碗里一掷,在碗里转了几转,停下时,众人定睛一看,是三颗四、一颗二、一颗五、一颗六。
薛蟠道:“三颗一样,六开。”说着,面上有些悻悻,“不算好,且看你们的。”
贾瑞接着掷,掷出两颗三、一颗一、一颗四、一颗五、一颗六,只算二开,贾瑞有些丧气。
贾芹挽起袖子,往手心里吹了口气,道:“我来!”
一掷之下,也是二开。
他摇摇头,把骰子推给金荣。
金荣接了骰子,口中喃喃祈祷,把骰子往碗里一丢,叮叮当当一阵响,六颗骰子落定,有四个二。
薛蟠一看,拍着桌子道:“四颗一样,八开!金荣手气不错,头一把就掷出这么个好彩。”
金荣喜得眉开眼笑。
只是接下来几把,金荣再没这般好运气了。
薛蟠常赌常输,这些年也不知输了多少银子出去。今日却是手气旺,掷了几把好彩,甚至还掷出个四喜对,四个三外加一对六,把众人都看呆了,薛蟠自己都愣了愣,笑道:“这可真是稀罕!四喜对,十六开!今日我是撞了什么运?”
贾瑞、贾芹、金荣三个面面相觑,只得各自数出银子来赔他。
金荣心有不甘,道:“我再试试。”接过骰子又掷,这回掷出个二开,一样对子,另四颗不同。
薛蟠笑道:“二开!我之前还夸你今日手气不错,竟是白夸了!”
金荣满脸苦涩,心如擂鼓。
如此半个时辰下来,竟是唯薛蟠一人赢钱,贾瑞、贾芹、金荣三个都输了。
金荣把身上带的几两碎银都输了进去,苦着脸道:“薛大爷,我没钱了,这还没玩尽兴呢。”说着,眼巴巴地望着薛蟠,意思再明白不过。
贾芹素来油滑,见金荣这般,也忙做出苦相道:“薛大爷,我也输光了。”说着,又凑近些,“还没到去见冯大爷的时辰呢,薛大爷赏几两银子,咱们再玩几把。”
贾瑞也忙跟着道:“薛大爷,赏几两罢,我可就指着你了。”
薛蟠素来大方,哈哈一笑:“这有什么?输光了,我赏你们便是。”说着,给金荣、贾芹、贾瑞每人分了几两。
金荣接过银子,喜得眉开眼笑,连声道:“薛大爷真是仗义!往后大爷有什么事,只管吩咐,金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贾芹也笑道:“薛大爷果然是个爽快人,我们跟着大爷,算是跟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