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回到包房后,便向冯紫英打听吟蝶的情况。
冯紫英是知道吟蝶的,问薛蟠:“你为何忽然问起那吟蝶?”
薛蟠道:“方才我从净房出来,在楼梯口遇着了她,见她生得标致,便想请她吃酒。”
冯紫英神色严肃起来,警告道:“那吟蝶乃是十三王爷长子、郡公爷袁昌的人,不是你能觊觎的。”
薛蟠虽是呆霸王,一听这话,也瞬间惊吓,一阵后怕,旋即满脸郁闷,知道这样的女人,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冯紫英见状,起了疑心,问道:“怎么了?”
薛蟠道:“我原还想托你替我引见引见,便是花上千两银子也值得,你既这般说,此事唯有作罢了。”
冯紫英又问道:“你方才在外头,当真只是遇见了她?没做什么别的?”
薛蟠道:“没有没有。”
他心里不愿冯紫英再盘问下去,强挤出笑脸,举起酒杯来:“好兄弟,来,咱们继续吃酒。”
冯紫英见他这般,也不再多说,举起酒杯,正要饮下。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正是袁昌。
冯紫英一眼认出了袁昌,登时猜到对方是冲着薛蟠来的。他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神色瞬间僵住,心里也紧了起来。
袁昌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在包房里扫了一圈,冷冷问道:“薛蟠是哪个?”
薛蟠可不认得袁昌,带着醉意,大着舌头应道:“我便是薛蟠,你是哪个?”
袁昌也不答话,只迈步进了包房,几个贵公子跟着涌了进来。
冯紫英心里虽紧张,还是站起身来,堆出满脸的笑,上前对着袁昌拱手道:“冯紫英拜见郡公爷。不知郡公爷忽然来此,所为何事?”
贾瑞、贾芹两个一听“郡公爷”三个字,吓得腿都软了,忙不迭地站起身,垂手低头,大气也不敢出。
薛蟠也站了起来。他虽呆,虽有几分醉意,这会子也觉出不对了。他望着袁昌那张冷脸,望着那几个贵公子气势汹汹的样子,便想起方才在楼梯口的事,想起冯紫英方才说的话,心里“咚咚”地跳起来。他晓得,这是来找他麻烦的了。
袁昌认识冯紫英,只是两人没什么交情。他只冷冷瞪了冯紫英一眼,转脸对着门口喊道:“邓嬷嬷,小雯,你两个进来。”
邓嬷嬷、小雯皆是吟蝶身边伺候的,二人是见惯了场面的,也素来胆大,然而,此刻被袁昌叫来指认人,心里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尤其是小雯,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跟在邓嬷嬷身后。
袁昌指着薛蟠,对二人问道:“是不是他?”
邓嬷嬷往薛蟠脸上看了一眼,低声道:“是。”
小雯抬起头,飞快地瞥了薛蟠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轻轻点了点头。
邓嬷嬷与小雯指认了薛蟠后,袁昌指了指薛蟠,对着冯紫英冷冷问道:“冯紫英,你与这小子是什么关系?”
冯紫英心里一阵不快。他好歹是神武将军之子,在京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袁昌这般态度,透着十二分的轻蔑,叫他如何受得住?
只是他心里虽不满,面上不敢表露。袁昌是郡公,是十三王爷长子,他冯紫英得罪不起。当下只得强压着心头的不快,陪着笑脸道:“这位薛兄弟是皇商薛家的,与我是朋友。敢问郡公爷,可是他得罪了你?若果然如此,我叫他向你赔个不是,还望郡公爷包涵则个。”
袁昌嘴角一撇,冷笑道:“赔不是?冯紫英,你可知道这小子适才做了什么?他胆敢调戏我的女人吟蝶!就在外头的楼梯口,动手动脚的,嘴里还不干不净。这可不是简单赔个不是就能了了的。”
冯紫英转脸看向薛蟠,见薛蟠站在那里,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冯紫英心里暗骂:“这呆子,方才还说没做什么别的,这会子人家都闯进来了!”
他硬着头皮,又堆出笑脸,对袁昌道:“郡公爷息怒。若是如此,那确是他的不是了。要不这样罢,叫他向郡公爷赔个不是,再赔一笔银子给那吟蝶姑娘,以作歉意。五百两也可,一千两也可。若郡公爷觉得一千两少了,还可再加。他家里是皇商,银子是有的,郡公爷只管开口。”
袁昌已不耐烦了,脸上的冷笑换成了怒色。他瞪了冯紫英一眼,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说这些?五百两一千两的,打发叫花子呢?我袁昌缺那几个臭钱?这小子既是你的朋友,今夜与你一道在这里吃酒作乐,这事儿,连你也脱不了干系!”
冯紫英被他这一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甚是尴尬。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愣愣地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薛蟠见冯紫英受自己牵连,被骂得下不来台,心里过意不去。再者,他素来是个要体面的,被人这般指着鼻子羞辱,也冒出了一股火。当下借着醉意壮胆,忍不住对袁昌道:“虽说你是郡公爷,可你也不能这般羞辱咱们。我……我妹夫也是郡公爷,还是当今四皇子呢!”
袁昌闻言一愣,脸上的怒色顿了顿,随即眯起眼来,上下打量着薛蟠,问道:“你说的可是袁易?”
薛蟠忙点头道:“正是易兄弟,他便是我妹夫!”
袁昌道:“据我所知,袁易娶的可是荣国府的姑娘,你却姓薛!”
薛蟠尴尬,无言以对。
袁昌转向冯紫英,问道,“冯紫英,你来说说,他与袁易是什么干系?”
冯紫英也尴尬,略一犹豫,还是如实道:“回郡公爷,薛兄弟的亲妹子,确是四皇子的房里人。薛兄弟与四皇子,也算得上亲戚,素来也是相好的。”
袁昌听了,对薛蟠冷笑道:“我当是什么缘故呢,原来如此。你妹子是袁易的房里人?那便是个小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