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老沈办公室看看，看到茶几上的那些桔子都没有了，茶几前面的废纸篓里，扔着桔子皮，显然是每个进来的人，都尝了桔子，老沈也告诉他们每个人，他们的桔子在对面储藏室。
“这个三源的桔子，还真不错。”
老沈和大头说，大头点点头，这桔子他昨天在家里也尝了，确实好吃。
大头走回去自己办公室，老贾看到他进来，连头都没有抬，继续忙自己的，大头走回去自己座位坐下，还是老样子，拉开抽屉，把一本书放在抽屉里面看着。
等到中午，单位里的人一个个站起来，下班回家，大头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一个个走了，心里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对。过了一会想起来，他们怎么就这么走了，谁都没有拿桔子，照道理，不是中午回去的时候，就该把桔子带回去吗？
大头站起来走去老沈办公室，发现她办公室的门也关着，他再打开对面储藏室的门看看，看到堆在地板上的那八堆桔子，都还原封不动在那里，包括老沈的那一堆。
大头看着这些桔子怔了怔，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反正这些桔子还在这里，就好像不对。
大头摇了摇头出去，骑着车回去招待所。
下午刚刚上班，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孩，拿着一只篮子，他是邵副部长的儿子，是来拿桔子的。
把桔子装好，他问老沈多少钱，老沈和他摇摇头，接着耳语了一阵，男孩提着桔子走了。
大头见他提着桔子走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好像这些桔子的存在，已经是他心里的负担，少掉了一堆，他心里就会轻快一些。
这一个下午，大家没有人再提起桔子，包括老沈，好像都把储藏室里的桔子忘记了。
下午姚部长也没有来单位，他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单位开会。
等到下午下班，大头揪着心，坐在那里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他想这下你们总要带着桔子回家了吧。
但等到外面走廊安静下来，除了他这间办公室，楼上其他所有办公室的门都关了，他再走去储藏室看看，发现那七堆桔子还堆在那里。
大头无名火起，真想用脚把这些桔子，一个个都踩烂了，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他坐在打字机前，呆呆地看着这些桔子。为了这些桔子，自己跑了两趟三源，还跑上了山，一个一个把它们摘下来，但现在它们躺在这里，那么无辜，那么孤独，就好像是被人丢弃的垃圾，大头看着它们都想哭，心里很憋屈。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哪怕做错，你们这些人就不能和我说吗，而是要一个个这么冷漠以对。
大头叹了口气，起身回去。
走上招待所东楼的台阶，看到何芳菲坐在值班室里，大头心里突然就后悔了，刚刚自己怎么忘了带一堆桔子回来，送给何芳菲。
管它们是谁的，自己应该带一堆回来，你们不是不要吗，那我就把它们送给别人，送给收到它们会觉得高兴，会说谢谢，或者说这还差不多的人。
大头朝值班室走去，何芳菲看着他，等到他快走近的时候，何芳菲朝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大头愣了一下，转个向，走到楼上去。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大头心想，自己最该拿走的，是老沈那堆，这个死老太婆，早上自己都和她说清楚了，她要是觉得哪里不对，或者认为自己充大头，要送大家桔子不对，嗯嗯，大头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确实就是一个傻瓜笨蛋，是在充大头，没事找事。
但他还是认为，老沈要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在早上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提醒自己，而不是什么都不说，等自己从党校回来，还和自己说，“这个三源的桔子，还真不错。”
对啊，包括茶几上的那几个桔子，也是老子花钱买来的，有种你们连尝都不要尝，怎么都吃完了？
大头觉得自己应该把那七堆桔子都拿走，送给门口传达室的，送给大门外的任何人，你们不是不要吗，那我就送给其他人。
大头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地板上，他气得连晚饭都不想去吃。
过了一会，门上“笃”了一声，大头站起来打开门，何芳菲从门外进来，马上又把门关上，她背靠着门，低头看看大头，疑惑地问：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大头摇了摇头，他心里很想和何芳菲说说桔子的事，但他不敢说，他怕自己说着说着，真的会委屈地哭起来，那样也太糗了。
大头和她说：“没有什么。”
何芳菲手伸过来，用手背在大头的额头贴了贴，发现确实没有发烧，她轻轻地吁了口气。
“你是从睦城还是白云源回来？”何芳菲问。
“睦城。”
“是不是跑来跑去，累了？”
大头点点头：“有可能。”
“晚饭吃了吗？”
大头摇摇头。
“快点去吃晚饭，都几点了，食堂里菜都快没有了。我也要下去，现在找的客人多。”
大头说好，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何芳菲和他说：
“你等一下，我先出去。”
大头点点头。
何芳菲把门一开，马上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