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和陈丽倩两个人坐在习习山庄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停车场。停车场里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开走,最后只剩下他们的那辆尼桑面包车。
接着,那些摆摊子的人也开始收拾他们摊子上的东西,骑着自行车离去。还有人直接一根扁担,挑着一副担子,徒步离开。
人都走光之后,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停车场,好像被按了一个静止键,突然冷清和空阔起来。这种冷清和空阔,让人有些伤感,曲尽人散的伤感。
停车场里的车子都开走后,他们的视线也可以延伸出去,坐在这里,都可以看到和他们隔着一个停车场的那水塘。有个马虎的船工走的时候,没有把船系好,这船现在离开码头,在水塘中间孤零零,在风和水浪的作用下,一荡一荡,似乎是在水中央孤独地跳舞。
山谷里沉寂下来之后,周围山上鸟的啁啾就开始变得响亮和繁复,它们好像是用叽喳声在宣告,这个世界已经被它们占领,它们才是这世界的主宰,可以肆无忌惮。
被山顶廓出来的头顶的天空,颜色开始变深,从蓝白色向着淡蓝和淡青色过渡。
朝右边看,穿过游客中心的那条石径,一直朝山上蜿蜒,大头看到有一粒人影,在这石径上移动,一定是霭云洞或者清风洞的某个工作人员,下班回来了。
大头叹了口气,用近乎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说:
“在这里上班也真不错,可以修身养性。”
陈丽倩哼了一声:“你要是在这里上过一个星期后,能感觉到的只有两个字。”
大头好奇,问:“哪两个字。”
“无聊。”陈丽倩说,“你一门心思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大头笑了起来,问:“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干过啊,刚进旅游公司的时候,就在这里当了三个月的导游,那个时候,我每天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能够调走,只要能离开这里,把我调去哪里都可以。”
“这里怎么了?”大头问,“我看不是很好,这么清净。”
“你老了?”陈丽倩扭头看着大头问。
大头笑笑:“我老没老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陈丽倩抿嘴笑笑,“你不要问这里怎么了,你先告诉我,这里有什么?”
大头想了想,他说:“我刚刚说了啊,这里清净。”
“要清净你来这里干什么,在哪里都可以清净,只要把门关上,整天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不就清净了。”
大头愣了愣,觉得她这话对,又好像不对,陈丽倩接着说:
“我告诉你这里有什么吧,在这里,你每天晚上,除了能看到你早就已经看腻的那几张脸,连一张新鲜的面孔都看不到,想买一根棒冰买不到,想看场电影,慢慢等,要等十天半个月,你休假回去沙镇才可以。你说,在这个山谷里,和在一个面积大点的监狱有什么区别。”
“你喜欢热闹?”大头问。
陈丽倩马上反问:“你不喜欢?你不喜欢的话……”
“好好,我知道了,把门一关,躲在房间里就可以,对吗?”
“对呀。”陈丽倩笑了起来,“你房间里还有那么多书。”
“我有很多时候,还真的很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少来,那是你想不待在房间的时候,随时可以开门出去,你才会喜欢。要是强迫你每天在房间里,感觉自己像枚图钉,被钉在这里,怎么也动不了的时候,你就不会喜欢了。”
大头看着陈丽倩,笑了笑。
陈丽倩问:“你笑什么,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大头说,“我怎么感觉这事被你说着说着,还说出哲理来了。”
陈丽倩咯咯地笑着,笑完她说:
“你也不像你自己说的啊,你这个人哪里会喜欢什么清净,我怎么感觉你在人堆里才如鱼得水,好像人越多你就越高兴。”
“你是骂我人来疯,对吗?”大头问。
陈丽倩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我只能说,你对自己的评价很准确,哈哈……”
她说到后来实在绷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王师傅从里面走出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