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导演朝远处喊着,场工听到了,马上把那个实际木头,看上去像石头的灯台,往左边移动着,边移边扭头看着杨导这边,直到杨导朝他做个手势,表示到位了,场工这才走开,去干其他的事情。
几个人忙碌了一个多小时,黄眉老怪的洞府总算是布置好了,这个时候,时间也快六点钟,下面食堂送饭过来,杨导招呼大家先抓紧时间吃饭,吃完再开工。
四周开始安静下来,原来挤在周围每条路上围观的游客,这时也基本散去,再不走,他们连出去的汽车都赶不上。只有几个自己开车来的游客,还蹲在一边,闭紧嘴巴,继续等着看着,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影响不到剧组,基本成为空气。
连钱副科长和那几个公安,也看出这里已经没有安保的需要,他们也悄悄地撤走。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只不过在洞里两个小时,六小龄童和闫怀礼的猴毛和胡子,都已经被水汽浸湿,开始发沉,还粘结在一起。他们在吃着饭的时候,化妆师在边上用电吹风,替他们吹着猴毛和胡子,还把掉了的猴毛和胡子给补上。
溶洞里的空气中,有很浓的石灰味,加上那边几盏灯台燃着煤油,又带着油烟气,让这里面的空气让人感到有些窒息,透不过气。
大家饭吃完后,杨导演让大家把灯光和其他设备都打开,但就是摄像机没有打开。录像带太贵,舍不得浪费,在开机之前,先要让演员一次次走位排演。
杨导演整个脑袋都快趴到监视器上,监视器是黑白的,她要透过监视器看到自己满意的画面出现。
“灯光再往右挪挪,别把佛像打太亮,就要那股阴乎乎的劲儿,懂吗?”
杨导演叫着,灯光师马上让举着碘钨的那名导游,人再往右边走,她走了两步,杨导演叫了声停,就这样。
“老杨,左边那片钟乳石再暗一点,留半边阴影,阴影重点。”
老杨微微调转身子,伸手把摄像机的光圈调暗了些:
“成,这样行不?”
“往右移一步半。”杨导演又说。
老杨扛着摄像机,往右移了一大步,好像他知道杨导演说的一步是多大,知道自己这一大步,就是杨导演需要的一步半。他人在移动时,监视器里的画面动都没动,摄像机在老杨肩上稳稳的,但视角已经调整到杨导演满意的程度。
杨导演正想说什么,面前的镜头又模糊起来,老杨这个时候好像也通过监视器看到一般,他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一块镜头布,擦了起来。等到他把手放下,杨导看到画面还是有些模糊,她正想让老杨把镜头再擦擦时,老杨好像也明白了。
他接着从右边口袋掏出一块麂皮,继续擦起镜头。
溶洞里潮气太重,隔一会镜头就会蒙上一层雾气。
大头在边上看出来了,他觉得杨导演和老杨这对夫妻,配合得还真默契,天衣无缝,完全是杨导演脑子里有画面,老杨手里就有镜头。
灯光和机位都已到位,杨导演还是舍不得开机,要节省那珍贵的录像带,她和六小龄童他们喊:
“来来,演员们再过一遍。”
等演员再在监视器里排演了一遍,杨导演这才开始喊:
“都听我口令啊——准备!开机!录!——走!”
录像机这才开始传出沙沙的声响。
等到拍完,大家都看着杨导演,杨导演还是盯着监视器,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和大家说;
“好勒,这条过。”
大家都欢呼起来,不过这欢呼是短暂的,接着马上要开始下一条。
大头站在那里看着,他知道,这几个小时忙下来,最后到电视上,可能只有一分钟,或者几十秒,甚至有可能最后完全舍弃不用。
这个时候,整个溶洞里静悄悄的,除了水滴永远那样不紧不慢地蓄积,滴落,发出轻微的一声响,还有就是,这一群在忙碌的人。
他们周而复始,似乎一遍一遍,都在重复着前面已经做过的事,也不知道他们这样,一直需要忙到什么时候。
哪怕已经是晚上,这里的空气也实在让人感到憋闷,而对这些忙碌的人来说,他们可能连憋闷都感受不到,他们想着的,只是怎么把接下来的事做完做好,换来杨导演轻轻的一句“这条过”。
大头这个闲人,在最初的好奇过去之后,觉得拍电视也就这样,他开始感到受不了,转身朝外面走。洞里其他地方的灯都已关掉,不过好在,这地方大头并不陌生,下面东海龙宫的光线透过来,也让他依稀还能看清脚底的路。
越往上走,人就感觉越通透,等他走到洞门口,这里的大门洞开,但门口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大头走出去,走到外面空荡荡的平台上,他终于长长地舒出口气。
大头没有戴手表,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但知道这个时候,夜肯定已经熟透,他抬头看看头顶,山谷里的月亮和星星,都显得特别的孤寂和凄清,不管是月光还是星光,都带着过分的傲气,好像拒绝人眼睛的亲近。
微风拂来,像是把一块微凉的薄纱,覆盖在他的脸上。
大头朝四周看看,接着沿着石阶走出去,走出去不远,到了一个三岔路口,一边是下山的路,还有一边是往山上去,通往清风洞的那条路。
大头没有朝下,而是朝上走去,转过一个弯,他在黑暗中的石阶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