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去沙发坐下，问：“她怎么抽起香烟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莫说，接着又补了句，“她要抽哪个管得住，就想着不要把这房子点着就是，不过好在，这房顶都是预制板的，点着也烧不起来。”
大头心烦意乱，有些恼了，提高了声音：“你就不能让她不要抽嘛。”
老莫说：“我都不在家里，我怎么管得住，你有本事，你来管管看。她那天去买香烟，人家不卖给她，她都差点把人打去了。”
过了一会，又补一句：“也好，抽着烟可以少点口经（矛盾），也少出去。”
大头听了这话顿时语塞，他觉得桑水珠的病，应该比他感觉得还要厉害，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在这里，应该早就已经闯过不少祸，前面进来路边才会听到，那人说看到她吓一大跳。
大头看着老莫，发现他和自己说这些时，有些颓丧，再也不是那天自己和和许波，来这里看房子时，那个兴致很高的老莫。
家没有搬过来之前，很多事是连老莫也预料不到的，原来他在沙镇，是个颇有些名气的作家，出去很多地方，甚至在这幢楼里，大家看到他都叫他莫老师。
每个人看到他时，眼睛里表露出来的都是尊重。
而从家搬过来，桑水珠到了这里之后，老莫很快发现，桑水珠把他的好名声终结了。
桑水珠在这里进进出出，走在路上，嘴巴里低声吼着“狗狗狗，老狗”，看到她的人，都赶紧避开去，心里又觉得她好像是在骂自己，很生气，又不敢去问她，只能自认倒霉，觉得晦气。
老莫再进进出出门前的这条路时，很多人开始在他后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是只有大头，老莫也一样感觉，这好像又回到了桑水珠刚刚出事的时候。
他再进进出出这幢楼，很快发现，虽然很多人还叫着他莫老师，但他们眼睛里的那种尊重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那种看热闹的好奇，还有的是讥讽。
过了一个星期，他再进出这幢楼，大家看到他，已经没有人再叫他莫老师，最多也就点点头。
“启明都没有回来，你怎么回来了？”老莫问大头。
“老沈打电话过去，让我回来的，说是明天上午部里要开会。”
老莫点点头：“还去吗？”
“那里又没有拍完，肯定还要回去。”大头说。
老莫又点点头。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时无话，就听到从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和对面桑水珠的低吼声。
“家里怎么买这么多煤饼？”大头没话找话。
“那个僚鬼，那天搬家过来，看看外面，他讲这么长的下坡，以后买煤饼要累死，他就让帮助搬家的汽车，去煤饼厂买了一车煤饼，给运了过来。”
老莫说的僚鬼，大头知道是国梁，也只有国梁会做这样的事。
说到这事的时候，老莫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他说：
“也好，这样一年都不要买煤饼了。”
老莫说到这事确实高兴，那是因为这事也很解气，要知道一汽车的煤饼，也不是什么人家都买得起的。特别是自己家放煤饼的地方，和甘沐林家面对面，这一汽车的煤饼，就把甘沐林家欺了下去。
也让楼上的这些人，每天进进出出，看到他们家这堆成山的煤饼，那讥讽的目光，也可以收敛些。
“去看看你的房间。”老莫又和大头说。
大头心里很难过，为桑水珠，为老莫，也为自己。大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好，但知道去看看自己的房间，并表现出喜欢，至少是对老莫的一个安慰。
大头说了声好，他走出去，看到隔壁大林的房间，钥匙就插在门上，他打开门进去，开了灯，看到这里就好像是睦城房间的翻版，还真的是像许波说的，睦城怎么样，搬过来就怎么样。
区别是原来睦城大林的房间，窗外对着自己家后面的院墙，所以连窗帘都不用。到了这里，这房间和老莫房间一样，窗外是大楼前面的空地，和大家进进出出的道路。窗户上新装了一块花布的窗帘，还挺好看，一定是许波选的。
大头再走去自己房间，钥匙也一样插在门上，大头开门进去，这里也一样，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房间也收拾过，地上也用水反复拖过，应该可以直接打赤脚。许波知道他不会喜欢花布，给他买了灰色的窗帘。
大头走回去老莫房间，和他说：“这里还真不错。”
老莫的嘴角抽了抽。
大头继续说：“要么我住回来好了。”
老莫马上说：“不要，你一住回来机关行政科就知道了。”
接着又说：“家里你不要管，我在家里，要是我出差了，那几天你再回来住，给你妈妈做做饭，她现在都在家里吃饭。”
大头愣了愣，然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