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找来一根晾衣服的竹竿,把天线固定在竹竿顶上,然后把这根竹竿从树梢伸出去,把竹竿的下部,用铁丝固定在树干上。
要想取得更清晰的图像,时常需要转动竹竿,调整天线的方向,这竹竿的固定很有技巧,要能绑住,不让竹竿落下来,但又不能绑死,要保证它能够转动。
天线装好,扁平的信号线从树顶垂下来,接着拉进大门,然后贴着一楼楼梯厅的天花板,转到走廊的天花板,再一路进到桑水珠的房间。
桑水珠看到有新电视机买来,装在她房间里,果然很高兴。
大头把电视机摆在桑水珠房间的沙发对面,把原来床头的大小两只搪瓷缸,拿去摆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和桑水珠说:
“以后你抽烟就坐到这里来抽,边看电视边抽,不要躺床上。”
桑水珠说:“晓得咯,你还以为我是笨蛋。”
大头笑笑说:“好好,你不笨,你不笨。”
接着就是调电视,老莫站在桑水珠房间门口,盯着里面的电视机,大头在外面树上,手握着那根竹竿慢慢地转动。
老莫喊着:“转,转,转。”
大头的手跟着转动。
“转,转,再转一点,再转一点,好,好了。”
大头赶紧把手停下,他正准备踩着梯子下来时,老莫的声音又传出来:
“哎呀,过头了,转回来一点。”
大头只能转回来一点。
父子俩个,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一个喊着,一个转着时,有好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大头埋在枝叶间的身影窃窃私语,但声音大头都能听到,他们在说的是,他们家要装两台电视机啊,还都是大彩电。
当时,家里有彩电的就不是多数,大多数人家,还是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八六年虽然普调了一次工资,不管是机关干部还是学校的老师,工资都已经到了八十来块,工厂里会高一些,那是因为他们奖金高,可以达到九十多,能破一百的还是少数。
一台彩电,就需要一个人一年多的工资,哪一家买彩电,都是节衣缩食,好不容易才凑齐钱的。这一户人家就有两台彩电,确实稀奇。
老莫从里面走出来,有人就冲他叫着:
“你们家要两台电视啊?”
老莫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没办法。”
但他的声音是兴奋的。
“好了,好了,就这样,你把竹竿固定好。”
老莫冲梯子上的大头叫着,大头说好。
电视装好,老莫这才有时间走去厨房做饭,大头从茶几上,拿起老莫的钥匙串,走出去,打开老莫的自行车锁,下去到那家代销店,他买了一箱啤酒,在后面书包架上固定好,接着推回去。
把一箱啤酒放在大林房间,接着拿了四瓶,冰到老莫房间的冰箱里,大头和桑水珠说:
“你要喝酒,自己去冰箱里拿。”
桑水珠和他说:“晓得咯。”
等大头吃完中饭,已经快一点钟,从这里走到单位,更远,差不多要二十来分钟。大头站起来和老莫说:
“那我去上班了。”
老莫点点头。
虽然上午开了欢送会,还有很多人川流不息地过来和姚部长告别,但到了下午,姚部长真的走了之后,三楼还是马上恢复了平静。姚部长办公室的门关着,大头看着,感觉就像他以前出去开会或者出差,还会回来似的。
部里的人也没有再提起姚部长,在这一点上,姚部长很快和小谭获得了同等待遇。等到新的部长上任,姚部长大概就会和小谭一样,被迅速遗忘。
大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眼睛看着窗外,心里烦躁不安,他烦躁的是,国梁的香烟还是没有着落。
而自己明天后天两天要考试,周一就要去灵霭仙境,等到《西游记》剧组走了,国梁和方慧的婚期也到了,到时他们的酒席上,连一包像样的香烟都没有?那怎么交待得过去。
大头心里烦躁,但又无可奈何,他其实除了晓霞,也没什么能搞到香烟的门路。大头现在都有些后悔,上午的时候,自己没有和姚部长说香烟的事,他觉得自己那个时候要是说了,姚部长说不定会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去商业局。
可现在姚部长都已经走了。
大头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回招待所的时候,去问问桑珍珠,看看她能不能帮忙。
想到桑珍珠,大头心里又马上退缩,人站起来又坐下。虽然桑珍珠帮他搞到了房间,还给过他粮票,似乎有意在修补什么,但大头觉得,自己和她之间,距离太远,想起她的时候,大头会条件反射般退缩和躲避。在现实里看到时也一样。
就是桑珍珠,大头觉得,也不一定有这个能量,他们招待所服务部的香烟,不都是每个要去开会的单位,自己去副食品公司批来的。
大头坐立不安,他在自己办公室坐不住,站起来走出去,走到老沈办公室,拿过报架上的报纸,装作是看报纸,实际一个字都看不进,眼前一片模糊。
他站起来走出去,走去对面打字室,在打字机前坐下,手握着打字机的把柄,噼里啪啦地胡乱打着字。
打字机上,连蜡纸都没有装,一个个铅字都直接打在装蜡纸的橡胶滚筒上,等到大头醒悟过来,看到滚筒上一个个字印,吓了一跳,马上住手,这样滚筒会变得凹凸不平,真要打字的时候,让字都变得模糊。
大头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回自己办公室,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