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到了副食品商店，展目朝糖果柜台瞧瞧，晓霞不在。他直接走去卷烟柜台，把批条给了里面营业员，营业员看了看说：
“现在都快傍晚了，我这里没这么多凤凰，里面仓库也下班了。”
“哎，哎，你是晓霞的表弟大头，对不对？”营业员用手指笃着玻璃柜台，追问一句。
大头点点头说是。
“那你明天来吧，明天我给你留着。”营业员把批条还给大头，和他说。
大头说好。
走到副食品商店外面，大头想了想，他没有左转回家，而是右转朝体委走去。
他想到自己明天上午下午都要去考试，中午到这里拿了香烟后，还是要提着一大袋香烟，去体委楼下等华平或者许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们，要是没等到，下午考试的时间又快到了，自己还能拿着这一大袋香烟去考场？
何况，大头到底还有些做贼心虚，提着这一大袋香烟，他还怕被别人看到。
大头走到体委楼下，坐在这里花坛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华平的招手车到了，大头把那张批条，还有两百三十块钱给了华平，华平一看批条，大叫道：
“搞到了？太好了，还是你大头面子大，三十条凤凰，啧啧。”
大头笑笑，和华平说：
“今天副食品商店柜台里面，没这么多烟，钱和批条都给你，你明天到沙镇，在这里把客人放下后，直接开去五一广场，凭这批条去副食品商店烟酒柜台买就可以，买好带去睦城给疯子。”
“好好，有数有数，这么点小事情。”华平和大头说。
大头走去车门那里，和詹国标妹妹聊了会天，问她做得还适不适应。詹国标妹妹和他说，可以，就是碰到有些客人，讲话比较难听，不过也没什么，以前卖菜的时候，这样的人也见多了。
大头说好，能适应就好。
来坐车的客人多了起来，大头和华平詹国标妹妹再见，一个人朝前面走。走到通往县一医院的三岔路口，大头心想这时候回家，老莫和桑水珠应该都已经吃完晚饭，他不如先回招待所洗个澡，然后再回家去，顺便在路上找地方吃碗面条。
大头走到东楼的二楼，站在楼梯口朝走廊里看看，意外地看到许波房间的门开着，大头走过去，看到许波在房间里，两个人一见，几乎异口同声问：
“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许波说：
“我回单位有事情，事情办完，还不回来，不对不对，什么回来，我是不是到杭州，才应该算是回去，到沙镇应该是过来？”
“吹毛求疵。”大头哼了一声。
许波问：“你呢？《西游记》拍好了？”
大头摇摇头：“你忘了我明天要考试，还不回来。不过，我昨天就回来了，我们部长走了，老沈打电话叫我回来开欢送会。”
“哪个部长，姚部长？姚部长他去哪里了，我刚刚到，还没去过办公室，没听说。”
机关里就是这样，岗位调动，特别是领导们的岗位调动是最敏感的事，不管是组织部门还是当事人，其实在这之前早就知道，但不到最后关头，都不会和外面说，这也是组织纪律。
大头说：“他调去永嘉县当副书记了。”
“求仁得仁，也不错。”许波点点头，“苏武走了，你是不是接下去要凄凄惨惨戚戚了？”
“什么鬼话？”
“苏武牧羊啊，苏武走了，没人牧你了，你还不要变成贝加尔湖边上的迷途羔羊。”
大头大笑，骂：“你们杭大中文系，就教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牵强附会的东西？”
“要你管。”许波骂了声，“喂喂，你晚饭吃了没有？”
大头说没有。
“走走，去喂喂我这饥饿的羔羊。”
大头说好。他也不上楼了，把包扔在了许波这里，两个人一起出去。
招待所食堂已经关门，大头问许波，是去浙西楼吃还是去区小门口，许波说去区小门口，那里可以坐在外面。
两个人走去区小门口一家相熟的店，选了张放在店门外的桌子坐下，大头让许波点菜，许波点完后问大头：
“你回家去过了？”
大头点点头，接着沉默。
许波似乎知道大头为什么沉默，她问：“阿姨还好吗？”
大头摇了摇头，两个人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大头看着许波问：“你说，是不是不该把我妈从睦城搬过来？”
“不搬过来怎么办？”许波问，“你和叔叔都来沙镇了，一直把她放在睦城？那是她还没出事，要是她在睦城出了事，谁会管，你奶奶？再说，你奶奶年纪也大了，你不会想，到最后还要你妈妈来照顾她吧，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