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阴阳家的爪牙也来了?!”
“他们竟敢摸到这里来!欺我农家无人吗?!”
“果然是为了宝箱!该死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就走漏了!”
……
一时间,怒喝、惊呼、拍案而起的声音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弥漫了整个议事堂。
如同平静的蜂巢被狠狠捅了一竿子。
朱家的面具似乎扭曲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无法压制的惊怒。
“陈平安!
他…他不是刚在楚地平了大乱吗?嬴政那老贼要卸磨杀驴?还是他觉得单凭他一人就足以剿灭我十万农家弟子?!”
田蜜的烟也忘了吸,娇媚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声音有些尖利。
“先是派大军四处剿杀,现在又让这煞星带着赵高那阉人亲自登门?好!好得很!真当我农家只会种田犁地不成?老娘倒要看看,他那杆破枪能挑穿我农家的地泽大阵!”
她眼神凶狠,但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就连心智如孩童般的田赐,也从众人紧张的气氛中感受到了危险,他抱着青铜器的大手紧了紧,瓮声瓮气地问。
“二叔,阿赐,阿赐要保护姐姐……要打坏人了吗?”
他看向田言的眼中满是纯粹的担忧。
司徒万里猛一拍桌子,厚重的木板发出沉闷的裂响。
“豺狼都扑到窝边了!还议什么?诸位堂主,立刻召集各堂弟子,地泽二十四随时布阵!管他什么陈平安李平安,想要宝箱?先拿命来垫!”
他的豪气中带着农家人被逼迫到绝境的血性怒意。
“没错!跟他们拼了!”
“鱼死网破!也不能让姓秦的好过!”
“宝箱是祖先守护之物,绝不可落入暴秦之手!”
愤怒的情绪如同烈火浇油,瞬间在几位堂主间蔓延开来,众人怒目圆睁,纷纷请战,厅内几乎要变成战场,吵闹声直冲屋顶。
主位上,田言依旧没有动。
她的平静像一道无形的堤坝,试图拦阻着失控的洪流。
她没有参与争吵,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静静看着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冲天的怒火,待到众人都喊得口干舌燥,场面有些僵持下来时,她才伸出素手,虚虚向下一压。
不是怒喝,仅仅是这个简单而坚决的手势,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堂内的喧嚣像是被掐住喉咙,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不解,带着怒火,也有一丝等待。
田言的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众人,最终落在角落的田赐身上,声音清冷而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敌人只在十余里外,情报真伪尚未确定,是倾巢而出盲目迎敌,还是据险固守探明虚实?诸位堂主是想趁敌人立足未稳迎头痛击,还是想等敌人踏入我们的陷阱才关门打狗?”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敲在每个人心头。
“陈平安的名字,不需要我多加介绍。
他孤身阻万军、匹马斩宗师的战绩是真是假尚存疑,但他的凶名却非虚妄。
若情报为真,他既敢带着赵高、少司命前来,必有倚仗。此刻贸然出击,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或者陷入对方的奇兵埋伏怎么办?宝箱此刻还在神农堂秘库,那里,才是必争之点!”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让头脑发热的堂主们稍微冷静了些许。司徒万里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点了点头。
“侠魁所言有理。是我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看向朱家。
“朱堂主,你的秘库事关重大!”
朱家。
“我已加派弟子,但……说实话,秘库位置,农家内部也非人人皆知完整地图!”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
田言将目光转向田赐,语气放缓,带着不容反驳的柔和命令。
“阿赐,你带着蚩尤堂的精锐,与大仁、大义师兄一起,加强山谷出入各隘口的巡防,尤其是深谷通往神农堂秘库必经的那几处险要。
有任何陌生面孔或者大规模异动,立刻回报。记住,暂勿主动出手,只是警戒。”
她特意强调了“暂勿主动出手”,目光也严厉地掠过其他堂主的脸,带着警示。
田赐用力点头,憨声道。
“嗯!阿赐保护!听姐姐的!”
他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有着天然的亲近和服从。
“其他人。”
田言站起身,无形的威仪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仰视。
“召集弟子,枕戈待旦!各驻要地,等候我的下一步命令。”
她的目光投向谷外沉沉黑夜的方向,眼神深邃难测。
“让他们来。
等他们现身。”
声音如冰般冷脆。
“在看清这位‘朋友’究竟带来了什么‘诚意’之前……刀,我们随时可以亮!”
山谷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如同柔白的轻纱飘荡在苍翠的峰峦林壑之间。
山风带着清冽草木气息,却吹不散谷口处农家人心头那积攒了一夜的沉闷紧张。
农家弟子早已如临大敌,在田赐魁梧身躯的带领下,于谷口险要之处严阵以待。
他们或藏身岩后,或隐于树冠,或持弩引弓,或立地握刀,一道道警戒的目光穿透薄雾,锐利地扫视着那条崎岖蜿蜒、盘山而上的唯一通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心跳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
在初升旭日将那层薄雾染上一层流动金边时,蜿蜒山路的下方,几个身影穿透了光雾的屏障,清晰地踏上了通往农家山谷核心地带最后一段陡峭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