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碎星他们只知道我不愿意提起父亲,夏豆他们只知道白姐不喜欢过生日——因为母亲的忌日就在那一天。”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卫清倒了一杯,然后端起来,朝他举了举。
卫清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灯光被调暗了一些,柔和的光线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白月魁忽然站了起来。
她绕过桌角,走到卫清身边,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着银白长发间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卫清转过头看她。白月魁也正看着他。她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含蓄,而是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坦然。
“这些年,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她轻声说,眼睛里映着灯光,像碎了一整条银河,“霍恩老师走了,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哥哥只剩一个脑子,每天泡在营养液里,连想吃口饭都是奢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倒的缺口。
“龙骨村需要我撑着,碎星他们需要我拿主意。所有人都在看着白老板,等着我做决定,等着我给他们方向。我不敢停下,不敢走错一步,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软弱——因为我要是倒了,他们还能依靠谁呢。”
她抬起手,轻轻搭在卫清的肩膀上。指尖微微发凉,触碰到卫清颈侧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轻轻颤了一下。
“这些年,我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解决玛娜生态,怎么让人类延续下去。偶尔一觉醒来,恍惚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觉得好累好累。”
她的眼眶泛红。
“直到你出现。”
她的目光落在卫清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泛着盈盈的水光,像蒙了一层薄雾。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阵风,吹在卫清耳边。
“你把压在我身上十几年的石头,一块一块搬走了。你把龙骨村的人安顿好了,你把我哥哥复活了,你马上也要把玛娜生态的问题解决了。你让我终于可以卸下这些东西,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明天醒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讲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泛起微笑,仿佛之前表现出的脆弱只不过是错觉。
“玛娜生态即将结束,而你也快要离开。”她顿了顿,“你走了以后,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别人说这些话了。”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她没有让那水光落下来。
她凑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的呼吸温热而潮湿,轻轻扫过卫清的嘴唇,带着淡淡的酒香。
然后,她没有犹豫,直接吻了上来。
她的唇柔软而温热,带着酒液的微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吻得很用力,没有什么技巧,显得非常笨拙。
卫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从她执意要他留下来过夜的那一刻,从她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依然不肯停下的那一刻,从她说出那些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的那一刻,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