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泛起涟漪,张凌在光芒中显现身形。
“这里是……第二个封印世界?”
张凌负手而立,脚下踩着坚实的泥土,抬眼向四周望去。
这里并没有如上一个世界那般,满目疮痍,魔气冲天。
至少在表面上,这方世界呈现出一种极其难得的平静与生机。
苍穹高远,万里无云。
远处的山峦起伏如龙,漫山遍野生长着数十人合抱粗的参天巨木,浓郁的原始灵气在空气中流转。
就在张凌打量环境之际,前方的山道上,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
“轰!轰!轰!”
张凌眼神微动,身形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一株巨木的阴影之中。
不多时,一行十几人的队伍出现在了视线内。
这些人皆是猎人打扮,上半身赤裸,腰间围着粗糙的兽皮,背上背着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巨大长弓,腰间还悬挂着阔刃厚背的青铜短刀。
这些猎人的体格极其健硕,身高普遍都在两米开外,浑身肌肉虬结如花岗岩一般。
更为奇特的是,他们的胸膛,双臂甚至是脸颊上,都烙印着一道道仿佛燃烧着的血红色战纹。
“一、二、三……!”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号子,这十几名猎人竟然硬生生地用肩膀,扛着一头体型犹如重型卡车般大小,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的巨兽尸体!
那巨兽的致命伤在头颅,似乎是被某种极其暴力的钝器一击砸碎了头骨。
“这等纯粹的肉身力量,哪怕放在九州的武修之中,也绝对称得上是精锐了。”
张凌在暗处微微眯起眼睛,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那些猎人身上的血色战纹。
“老祖,您感觉到了吗?”
张凌在识海中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这些人体内的血气之中,竟然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却纯正无比的兵戈神力!那战纹,分明就是您力量的外在显化。”
“哼!本座又不瞎,自然感觉得到!”
蚩尤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傲然,但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恼怒:“不过,这手段也太糙了点,那战纹粗制滥造,简直是对九黎传承的侮辱!”
张凌听出了蚩尤的傲娇,不由得摇头失笑。
“不管怎么说,这说明您的残躯在这个世界,已经被当成了某种图腾,甚至与天地共生了。想要取回来,恐怕得费点手脚。”
张凌一边在心中与蚩尤交流,一边换上了一件粗布麻衣。
随后他从树影中走出,不动声色地跟在那些猎人的队伍后方,顺着宽阔的黄土大道,向着地平线尽头的那座庞大城池走去。
……
不多时,一座极其雄伟的巨石城池,便横亘在了张凌的眼前。
没有精美的雕花,也没有复杂的阵法防御,这座城池完全是由一块块重达数万斤的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粗犷蛮荒,透着一股原始的压迫感。
高耸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巨大爪痕与撞击的凹陷,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深深地渗入石缝之中,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池曾经遭受过何等惨烈的荒兽攻城。
张凌跟随着人流,极其顺利地混入了城中。
刚一踏入城门,一股极其喧嚣热烈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宽阔的街道两旁,所有的石屋上都挂满了用兽血染红的麻布,门前插着粗大的火把,燃烧的松脂发出劈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烤肉香气与刺鼻的劣质香料味。
街道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皆是面带狂热的喜色,互相大声呼喝、敲击着手中的陶盆或骨板,仿佛在庆祝着某个极其盛大的节日。
“这位老丈。”
张凌极其自然地凑到一个正在路边摆弄兽皮摊位的白须老者身旁,随手递过去一块之前打怪掉落的晶石,故作好奇地问道:
“在下是从远方山林来的游民,不知今日城中为何如此热闹?可是有什么大喜事?”
那老者本不想搭理张凌,但看到那块闪烁着微光的晶石,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抢了过去塞进怀里。
随后,他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张凌一番。
“连今日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你这游民,怕不是在深山老林里被荒兽吓傻了吧!”
老者猛地站直了佝偻的腰板,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癫狂的虔诚与骄傲。
他指着城池正中央那隐约可见的巨大广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今日!乃是咱们天芒城一年一度,最最神圣的神飨之日!”
“神飨之日?”
张凌挑了挑眉,耐着性子继续扮演着无知者的角色:“那是什么?也是为了祭拜某个强大的图腾吗?”
“住口!什么图腾!那是无上的神主!”
老者顿时勃然大怒,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狠狠地瞪了张凌一眼,压低声音怒斥道:
“外乡人,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祭司大人听见,非得把你剥皮抽筋了不可!”
“咱们拜的,是创造了这方世界,赐予咱们力量的神主!”
老者越说越激动,他猛地撕开胸前的麻布衣服,露出了胸膛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色战纹。
“看到没有!这便是神主赐下的恩典!若没有神主降下的这等伟力,咱们这些人早就被城外那些恐怖的荒兽给生吞活剥了,哪里还能建起这等宏伟的城池!”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向往地望向广场的方向:
“今日飨宴,咱们将一年来狩猎到的最肥美的荒兽血肉奉献给神主。神主若是在云端看得高兴了,便会降下神恩,为咱们这些凡人洗礼战纹!”
“不仅如此!虔诚者甚至有可能被神主亲自选中,剥离这苦弱的凡胎,直接回归神主座下,获得真正的永生!那可是所有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无上荣耀啊!”
老者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变态的狂热,他猛地推了张凌一把,极其不耐烦地催促道: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了!老头子我还得赶去广场观礼呢!你这外乡人若是懂事,就赶紧过去磕几个头,说不定神主仁慈,也能赏你一丝神力,保你在荒野中多活几天!”
说罢,老者连摊位上的兽皮都不管了,跌跌撞撞,却又无比急切地汇入了向着广场涌去的人流之中。
张凌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动的狂热人群,嘴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弧度。
“回归神座?获得永生?”
张凌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老祖,看来有人打着您的旗号,在这里搞起了神权统治的把戏啊。”
“这该死的杂碎!”
蚩尤在识海中已经气得暴跳如雷,那咆哮声震得张凌都微微发颤:
“本座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摇尾乞怜,装神弄鬼的把戏来骗取力量了?!”
“走!小子!跟上去看看!本座倒要瞧瞧,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杂碎,敢打着本座的旗号在这里招摇撞骗!”
“正有此意。”
张凌掸了掸粗布麻衣上的灰尘,神色从容地迈开步子,顺着那狂热的人流,不疾不徐地向着城市中心的广场走去。
……
天芒城的中心广场,此时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全城的百姓都汇聚于此。
但这么多人聚集的地方,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和极其压抑的兴奋之外,竟然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杂音。
所有人都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头颅低垂,用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朝拜着广场正中央的那座庞然大物。
张凌并没有下跪,他借着人群的掩护,站在最外围,冷眼打量着那座被全城人奉为神明的雕像。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完全由某种暗青色金属浇筑而成的巨大雕像。
雕像青面獠牙,怒目圆睁,头顶生着两根粗壮的冲天弯角,庞大的身躯上赫然生着三颗狰狞的头颅与六条粗壮无比的手臂!
每一只手中,都紧紧握着一柄造型夸张,散发着浓烈煞气的凶兵!
“啧啧……”
张凌在识海中砸了咂嘴,极其挑剔地点评道:
“老祖,不得不说,这方世界的人在审美上确实有些欠缺。这三头六臂的造型,看着跟个成精的大蛤蟆似的,哪里有您当年那半分英武霸气的神韵?”
“闭嘴!你这小子还有心情在这里说风凉话!”
蚩尤在识海中气得七窍生烟,如果不是不能随意现身,他现在恨不得直接跳出来一巴掌把那雕像拍成粉末:
“本座当年乃是堂堂正正的九州兵主!这雕像丑得连本座麾下最劣等的战兽都不如!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张凌没有理会蚩尤的暴怒,他的目光从雕像上缓缓下移,落在了雕像下方的祭坛上。
那是一座极其宽阔的白骨祭坛。
此刻,祭坛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体型庞大的荒兽尸体。
剑齿虎、地行龙、铁甲犀……
成百上千头荒兽被残忍地开膛破肚,猩红的鲜血如同瀑布般顺着祭坛的阶梯流淌而下,在广场中央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泊。
那股浓烈到了极点的腥臊味和血腥味,几乎能把一个普通人直接熏晕过去。
但跪在广场上的黎民百姓,却仿佛闻到了这世间最甜美的仙露一般,不少人甚至贪婪地抽动着鼻子,脸上满是迷醉之色。
“当——!”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悠长的青铜钟声,在广场上空轰然荡开。
太阳,终于升到了正当空,日上三竿!
伴随着钟声,一个身披猩红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由某种不知名巨兽头骨打磨而成的白骨王冠的老者,在一群赤裸上身,手持骨刃的护卫簇拥下,缓缓登上了那座血腥的祭坛。
这老者面容枯槁,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他,便是这座天芒城拥有着绝对统治权的大祭司!
大祭司走到祭坛的最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犹如蝼蚁般跪伏的百姓。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镶嵌着血色晶石的白骨权杖,干瘪的胸腔里,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夜枭般刺耳的高呼:
“神主的子民们!”
“今日!太阳最盛之时!我等再次迎来了这神圣的飨宴!”
大祭司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蛊惑魔力:
“看看这祭坛上堆积如山的血肉!这是我们一年的血汗!是我们对神主最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