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的医疗室在灯塔的中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干净得有些冷清。
卫清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马克正靠在床头，冉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人靠得很近，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马克已经恢复了神智。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噬极兽的形态——暗红色的鳞甲覆盖了大半皮肤，手指末端是锋利的爪子，眼睛的瞳孔是竖直的。但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本能，而是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一个“人”该有的感情。
冉冰握着他的手，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猎装，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卫清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马克下意识地想要扑出去——那是野兽面对陌生人时的本能反应。但当他看清来人是卫清时，身体立刻放松了，甚至有些慌乱地想要从床上站起来。
“别动，躺着吧。”卫清按了按手，示意他不用起来。
马克还是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低着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城主……我……”
“叫我卫清就行，不用那么见外。”卫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来灯塔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变这里。救你只是顺手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马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冉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替他说道：“马克不会说话，但他的意思是——谢谢您。”
卫清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马克，我想问问你，猎荒队队长的位置，你还愿意干吗？”
马克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暗红色的、覆盖着鳞甲的、长着利爪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这个样子……没脸再当队长了。”
卫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得出来，马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是怕别人不接受他，而是他自己接受不了自己。
一个曾经的人类，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换谁都需要时间消化。
“马克，”卫清说，“你的样子只是暂时的。你现在的形态是因为脊蛊和你的基因融合导致的。如果逆转这个过程，你就可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马克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还是再想想吧。冉冰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她都陪着我。我现在只想……和她平平静静地过普通日子。”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冉冰脸上。冉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卫清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马克不想当队长就不当，灯塔上也不缺他这一个牛马——虽然以马克的能力和经验，当队长确实是最合适的。
“行，那你好好养伤。”卫清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谢谢。”马克说。这次声音比之前自信真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