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文,原本只是读戚继光兵书。后来读各种兵书,又学习别的深造,早非昔日那个开口辄“戚爷爷”的憨厚农夫。
如果张献忠真的能搞懂此时的战略,就应该明白,他的“盟友”们可以成为他的依仗,襄阳本身的险要地位也可以作为依托,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而且此时民心向背,大明已经不是曾经的大明了。
只能说张献忠于战术方面更灵活,于战略方面不懂得与时俱进。
众人听了张忠文的话后,忽然吃了一惊。
怪不得,张忠文一直“默默无闻”,可赵诚明却一直重用他。
原来人家是真的胸有韬略。
李辅臣有些急了:“张练总,如此说来,我们万不能让张献忠占据襄阳,不若将他赶走……”
这么一对比,李辅臣可为冲锋陷阵的将军,不可为帅。
太冲动太鲁莽了。
张忠文说:“不必,献贼已有离开之意。前面我所言,不过设身处地思考。于我黑旗军而言,张献忠虽据襄阳之险,可向北我军占据南襄隘道,便成了献贼之坟场。他想沟通闯贼,只要官人插足,献贼亦无可奈何。”
向东联系左革五营也没卵用,只要赵诚明愿意,就让他们无法突破南襄隘道。
李辅臣恍然:“哦……这样啊。”
向贵廷感慨:“官人于河南写了个‘丁’字,竟将贼势破坏殆尽。”
张献忠到了下午,终于开始撤出襄阳城。
此时,张忠文下令:“向贵廷,李辅臣跟随张献忠部出东城,勿使其回头。我中军殿后策应。”
“收到。”
两人下令,士卒整装。
湖广佥事张克俭大致猜测此时已经没了危险,他急忙让王府亲卫开王城城门,然后带人出来。
张克俭见李辅臣和向贵廷要走,急忙开口:“二位将军欲往何处?”
向贵廷说:“上级命令我们监视献贼出城,不让他们回头。”
张克俭心悦诚服:“本官定然秉明陛下,叫天下之人知晓赵知州大义!”
向贵廷翻身上马:“我等随张献忠一同出城后,张佥事紧急修缮城门,守好了襄阳。”
张克俭还要跟随马匹前行。
向贵廷看了看张克俭身后两个抹眼泪的年轻人。
那是推官邝曰广的俩儿子。
他叹口气说:“张佥事还请留步,只是可惜,未能救下邝推官。”
他此言一出,邝逢明和邝逢泰两人嚎啕大哭。
向贵廷轻磕马腹,追张献忠而去。
张克俭感慨说:“胶州赵君朗,此人勇悍而多志节,战无不胜可谓之勇,千里驰援可谓之忠。”
他倒是没提赵诚明给皇帝银子的事。
因为这种事,在大明的官吏贵族是不提倡的。
一码归一码。
张克俭发现,黑旗军无论是来的时候,还是离开的时候,都是秋毫无犯。
除了在王城前留下一堆堆马粪外,做的全是好事。
襄阳百姓自然也发现了。
“黑旗军真义军。”
“人家是来救咱们的……”
于是向贵廷他们在前面走,后面跟了一溜百姓。
昨夜战乱,自然也波及到了百姓。
但数量毕竟少。
更多百姓得了张献忠银子,还受到了黑旗军保护。
李定国在大军中部,他时不时地回头观望。
如果黑旗军趁着大军出城的时候袭击,说不得他要回去再战一场。
好在对方只是远远吊着。
李辅臣发现张献忠的队伍中有不少女眷。
他问路旁一些个百姓:“张献忠裹挟女眷出城,可有百姓家人?若是有,我黑旗军自当为百姓夺回。”
百姓一听,眼睛都感动的红了。
“回将爷,那是献贼家眷,此前为杨阁部虏获。”
李辅臣点头。
出了襄阳城,张献忠发现黑旗军城外中军也饶了过来,他吼道:“速离此地!”
流寇大军,却是风卷残云一般火速向东。
跑出去很远,张献忠回头观望,见黑旗军没跟上,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好险!”
虽然和黑旗军草草交手,但给张献忠的压力太大了。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大压力。
即便是,当初冒充官兵在杨嗣昌的大营中偷偷潜行穿过。
事后他还笑话杨嗣昌,把杨嗣昌气炸了。
那会儿他只觉得刺激。
现在却觉得像是在走钢丝。
他有种感觉,只要对方愿意,说不定能把他留在襄阳。
即便留不住他,恐怕也能打的他元气大伤。
尽管黑旗军的人数很少。
张献忠叹息道:“若大明不亡,黑旗军日后必为我等劲敌!”
孙可望不大服气:“不过仗着火器犀利罢了。如今咱们亦得了许多火器火药,待熟练后,未必不如黑旗军。”
张献忠摇头:“你晓得甚么!我开仓放银赈济饥民,那黑旗军却半分不抢。这一来是军纪严整,二来是饷银给得足。他等只虚张声势唬咱们,不肯真攻,更不怕咱们回身反扑,这分明是有恃无恐!这般队伍,放眼整个大明,再也找不出第二支!”
经过张献忠这样分析,李定国、孙可望和刘文秀等人都沉默了。
李定国说:“黑旗军中有一员骁将勇冠三军,锐意攻锋,实是我平生劲敌。他叫——李辅臣。来日阵中遇见了他,大伙避的远些,可别教他斩将夺旗。”
“呵呵……”孙可望相当不服气:“匹夫之勇罢了。”
……
唐县。
曹氏是唐县一等一的大户。
曹文衡从知府,到按察使,再到布政使,然后升任兵部右侍郎,最高做到了蓟辽总督。
有人说唐县曹氏为河南“四大凶”之一。
这里面有个矛盾。
官场上,曹文衡名气很响亮。
大家都说他是能臣,说他傲骨独存,说他嫉恶如仇,总是冷着脸。
私底下,却有人说曹氏是河南四大凶。
然后还不明说,只是说河南曹某,而且提到说他曾是“三边总制”。
南阳,加上“三边总制”,除了做到了蓟辽总督的曹文衡没有别人。
传扬河南“四大凶”,还特意说明了他们拥有的田产数目——曹、褚为上。
四大凶里面,以南阳曹某和睢州的褚太初最多。
曹文衡是官宦世家,他祖上即为官绅,到了他这里更显赫。
曹文衡有六个儿子,可谓是一大家子。
其家中家丁健仆庄农,确实不下千数。
最鼎盛时期,数千人亦不在话下。
他的后代说他的恶名都是别人栽赃的。
这样一个嫉恶如仇,在官场上不讨喜的人,能从底层一直干到蓟辽总督。
这位冷面铁血有傲骨、嫉恶如仇的大官,家中有田产上千顷。
一顷为一百亩,一千顷为十万亩地。
此时,曹文衡死后,曹家的家主为曹凤祯。
家大业大,曹凤祯对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家中有一恶仆,名为曹卓。
唐县有一教谕,名为王深泽。
王深泽有个侄子,叫王振纲。
因为兵荒马乱,地方纷纷结保守城。
唐县也是如此。
王振纲和曹家多有合作,互为倚仗。
最近,王振纲听说曹卓抢了商贾一车货物。
王振纲找到曹卓,提醒他:“若是太平盛世,尔等肆意妄为便罢了。如今乱世,民不聊生,你却抢掠商贾。无商贾,我唐县货物不通,用何守城?再者,那鲁恒顺运输公司,听说有大来头……”
曹卓身后跟着一众曹家的恶仆。
他斜着眼,不耐烦道:“某何须你来说教?什么大来头?在这唐县,谁能大的过我曹府?”
曹氏大家大业,田产众多。
没有点凶恶的手段,如何能凑足千顷之田?
王振纲也冷着脸:“我是好言相劝,勿要给曹家招祸。”
“呵呵。”曹卓冷笑:“那商贾只是路过,货物非是贩与唐县,车上装满草豆。若无草豆粮饷,尔等用何守城?”
王振纲拂袖:“朽木不可雕。”
曹卓:“啊……tui!”
待王振纲走远,他又唾了一口:“什么东西?乃叔不过教谕,装什么蒜?”
而赵诚明已经带着郭综合抵达白石山土寨。
“张献忠在襄阳仅待了一日,张忠文已经带兵回返。”赵诚明说:“现在点兵,去跟大部队汇合。”
沈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