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铭等人闻言大为羡慕。
这世道，想找个忠心耿耿又有能力的家丁太难了。
瞧这不卑不亢的态度。
但他们不知道，甄宇珩在当初巡检司三十人中，不过是中下游之姿。
黑旗军自入襄阳城以来，便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
大概是——无欲则刚。
不图你们什么，不求你们什么，我们是来帮忙的，别拿腔作调的，别拿身份压人，老子不鸟你。
甄宇珩尽职尽责，只是放哨。
这边休整，张献忠部却没闲着。
他们要清点库存。
杨嗣昌积累的五省饷银和军械、火药不可小觑。
张献忠看的两眼放光。
煊赫了，煊赫了。
张献忠说：“拨出十五万两银子，赈济城中灾民。”
刘文秀有些心疼：“义父确要拿十五万两？”
张献忠拍拍刘文秀肩膀：“时过境迁，李自成可赈济，我亦能赈济。再者，那黑旗军不扰民，可若是见到了银子呢？”
刘文秀想起黑旗军虽然战斗力超强，但是来城中秋毫无犯，还威胁让他们不要滥杀无辜。
如果他们看见银子，和别的官兵一样上前抢掠，之前积累的好名声便毁于一旦。
这是他们管用伎俩。
刘文秀点点头，去办。
然后张献忠又让人去大牢，将他军中家属救了出来，还有投奔他的文士潘独鳌和徐以显等。
这一忙活就到了天亮。
天将亮未亮时分，张献忠遣人去城中各处张榜，告知饥民去领银子。
他们甚至在靠近王府的地方张榜。
向贵廷和李辅臣只是冷眼旁观，绝不插手。
百姓出门，先远远地观望黑旗军，发现他们并不靠近，也没有抢掠的意思，不由松口气。
然后喜气洋洋的去领银子。
李辅臣冷笑：“献贼倒也懂得邀买人心。”
向贵廷喝热茶，淡淡道：“不事生产，终究昙花一现。”
不多时，有百姓领了银子回来，又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生怕黑旗军抢掠他们刚到手的银子。
然而黑旗军只是冷冷注视，纹丝不动。
百姓心惊胆战路过，可渐渐地胆子大了起来。
有好事之徒，靠近黑旗军，说：“官爷，张大王开仓放银哩。”
向贵廷正给马梳毛：“很好，那你们便收好。”
这市井之徒眼睛转了转：“愚民愚妇尽为献贼收买。”
向贵廷懂了。
这货一看就是市井无赖，想来张献忠也不是谁来都给银子，也要分人。
而眼前这货没得到银子，看别人得到了难免眼气。
是以过来挑拨离间，想借黑旗军之手给他出气。
向贵廷乐呵呵说：“我等来救民，只要献贼不害民，皆为好事。”
城头上的王府亲卫实在没忍住：“你这鸟厮，人家黑旗军好汉们昨日警告献贼勿要伤民，否则玉石俱焚。今早献贼些许银钱，便将尔等收买，岂非不知好歹？”
泼皮听了吃了一惊。
还有这事？
向贵廷不解释，不争辩。
泼皮面色变幻数次，朝向贵廷等人拱了拱手退下。
不多时，关于黑旗军威胁张献忠不得伤害百姓的事，以30km/小时的速度传播出去。
张献忠收买人心的举动，荣耀竟然暗戳戳的被黑旗军分走一半。
“听说了吗？若非黑旗军要挟，张大王未必肯分咱们银子哩……”
当张献忠得知此事后，鼻子好悬没气歪了。
狗日的，你们睡了一夜，我们忙活了一夜，好名声你们却分走一半？
张献忠聪明又残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他问刘文秀：“孙可望几时能到？不吓唬吓唬他们，当真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将缴获之火器火药，分些运给孙可望。”
刘文秀苦笑：“快了。”
上午八点左右，孙可望率中军赶到了西北门外。
城头上，黎民安有些慌，对王照田说：“贼人定是得了城中火器火药，可要于城头发炮击之？”
王照田微微一笑：“不必。”
黎民安：“……”
孙可望先是看见被炸毁的城门，又看到严阵以待的黑旗军。
张献忠让人绕路给孙可望运火炮、火铳和火药。
但是之前在川地以走致敌，他们手头基本没火器。
此时火炮火铳刚到手，还没学习摸索呢，才刚列装上，士兵有些发懵。
孙可望却下令：“将鸟铳火炮对准他们！”
“是！”
岂料，对方冲出一骑，来到镇中，拿着扩音器喊道：“放下火器，放下火器，给你三息时间放下火器，否则后果自负。”
孙可望：“啊……tui！此时知道怕了？”
他以为对方怕了。
那人：“一！”
孙可望：“……”
“二！”
孙可望此时毕竟年轻，见对方反而威胁他们，吼道：“预备。”
那人喊到二，开始朝一旁策马狂奔。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
先响四声火炮，旋即是一排炮弹。
先声四发炮弹是开花弹。
后面是实心弹。
所以……
轰轰轰轰。
四声爆炸。
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黑旗军的实心弹火炮也非是孙可望刚得手的火器可比。
孙可望被打懵了。
他回头，看见左右被犁出来的血路，看着浓烟火光大起，孙可望：“撤，撤退……”
黑旗军看着他们撤退，并未继续开炮。
城头上，黎民安瞠目结舌：“这……”
这什么火炮，怎么打出去还能爆炸？
而且他看了，黑旗军的火炮发射速度极快，指挥系统更是牛逼，发炮能齐射，而且有四轮，移动起来又快又稳。
献贼狼狈逃窜，哭爹喊娘。
孙可望怂了，回头看看黑旗军没追，他擦擦额头冷汗，带兵老实绕路去东门。
城中，张献忠得知战况，吓了一跳：“黑旗军竟这般厉害？”
命令是他下的。
刘文秀同样惊惧：“他们的炮不必人扛马背，有四轮，可转向，十分轻巧，或四匹马，或两匹马拉着炮，轻若无物，奔跑如飞。齐射一轮，不分前后，其势不可当！”
张献忠这时候，终于有了不妙的感觉。
这黑旗军不是空口白牙的恫吓他，是真的有能耐。
很快，孙可望来到东城外。
他本人进城，其余人像黑旗军的中军一样立于城外。
孙可望有些狼狈，风尘仆仆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孙可望提议说：“义父，孩儿以为，可与黑旗军在城中开战，将其赶逐出去，而后凭城坚守。”
之所以要在城中开战，是因为这样能让黑旗军的火炮发挥不出本来威力。
这一仗，在于出其不意。
必须要快，不能让黑旗军入城。
他们人数是占优的。
张献忠摇头：“前番，王嘉胤，李老柴，神一元等各部便是因守城相继战败。我势在于流，我势失于止。”
据城而守这种事，前面早有人为他们做过实验。
王嘉胤、李老柴和神一元都是这么败的。
一旦停下，官兵就能想各种办法围剿。
孙可望和李定国等人，此时还没有后来那么老谋深算那么牛逼。
他们觉得张献忠说的有道理。
张献忠说：“咱们快些搬空库廪，速速撤离襄阳。”
另一边，向贵廷派出塘骑观察后，拿起对讲机对城外坐镇中军的张忠文说：“张练总，看来张献忠是准备抢一把就离开襄阳。”
张忠文的回复大家都能听见。
他说：“献贼未能认清敌我战略态势，思维仍逗留从前。此时非彼时，百姓恨兵不恨贼。郧、襄、荆中，襄阳战略地位尤为重要。早在春秋时期，楚与齐、晋争霸，便以襄阳为根据地。东汉末年，诸葛亮隆中策所言荆州，主要指的是新野、襄阳、郧县一带。南宋时期，赵鼎论及半壁江山战略决策，亦以为经营中原当自关中始，经营关中当自蜀始，欲幸蜀当自荆、襄始。屯重兵于襄阳，可应对金与西夏。是以杨嗣昌兴建襄阳为战略据点，江汉间列城数十，倚襄阳为天险。只是一手好牌，被杨嗣昌打的稀烂。若此时献贼依托襄阳，坚守城池，可抗击西北左良玉部，亦可随时派兵至外围作战扩大根据地，坚固襄阳中枢。往东，可联合左革五营，尚可雄踞豫皖，北与李自成遥相呼应，转圆石于千仞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