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围了一圈人，纷纷翘首观望，但只能看到大门口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刚刚铳声那般激烈，惨叫声此起彼伏，想来一定很惨烈吧？
黑旗军出曹府，众人“哗啦”散开。
赵诚明在人群中看到了王深泽等人。
赵诚明问：“唐县知县何在？”
众人骚动。
谭圣言出列：“咳咳，回赵知州，如今唐县无县尊，谭某代县事。”
然后王深泽与蔺起龙也跟了出来。
唐县很特殊。
之前知县和曹文衡有矛盾，说曹文衡与外面的匪寇有勾结。
曹文衡终日冷着脸，估计心理上也有些问题，挥剑自杀了。
然后这知县也干不下去。
所以现在唐县知县位置空着。
县衙里大小事宜，主要有谭圣言执掌，教谕王深泽辅佐。
典吏蔺起龙，在唐县更像是个武职。
这人脾气很硬，文事不管一点，成天带人舞枪弄棍。
赵诚明看了看三人，点头说：“罪魁祸首曹卓已经被我诛杀，曹氏家主曹凤祯答应给予一万两银子和三百石粮食做赔偿。这笔钱粮，我打算馈送给唐县衙门用来守城专用。”
此言一出。
侯方岩震惊的看向赵诚明。
曹凤祯震惊。
谭圣言、蔺起龙和王深泽等惊诧莫名。
百姓“嗡”地炸锅。
赵诚明冷冷一笑：“我说，这笔钱粮用来守城。所以，谁若是敢乱伸爪子，我会亲自过来卸他一条臂膀！勿谓言之不预！”
谭圣言额头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主要是他拿捏不清赵诚明的性情。
说这人穷凶极恶吧？
他进城后当真秋毫无犯，没有乱杀无辜，夺城门时伤了人，但马上让人救治。
说他善良吧，他血洗曹府，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说他邪恶？
他把讹来的钱粮捐给了唐县。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很难不让人心动。
赵诚明牵着马，冲谭圣言等人招手。
他也不避百姓，边走边说：“赵某自山东来河南，五里一营十里一寨，路上白骨相望，枕籍无数。李自成嚷嚷着均田免赋，但他无论走到哪里，百姓死伤无数。攻城的时候，百姓也要第一个上，被杀的最多……”
赵诚明声音洪亮，周围百姓都能听见。
他们一个个面色发白。
赵诚明继续说：“官兵比流寇亦强不到哪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唐县百姓竟然自动在脑海中，将黑旗军与官兵、流寇区分开。
黑旗军成了他们心里超然物外的存在。
赵诚明说：“靠官兵没用，投靠流贼也不靠谱，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咱们各处自发守城。”
忽然有百姓喊：“赵老爷，若贼人屠城又当如何？”
这是许多人担心的问题。
赵诚明笑着朝那人点点头：“贼人屠城，则速死。贼人不屠城，则缓死。”
百姓眼红了。
焯他娘的，还给不给活路了？
赵诚明说：“赵某有一策，不教贼人屠城，亦不缓死。”
有百姓闻言当即跪下磕头：“还请赵老爷救命！”
好多人跟着跪地磕头。
此时真的是人心惶惶。
赵诚明站定，说：“赵某自来河南，往西去了偃师，往南抵襄城、叶县、唐县，往北帮开封守城，直至闯贼退军。我提议，众城结保，为联合战线，守望相助。我另设一军，名为虎鲸营，往来于各处击贼。贼流动，虎鲸营亦流动。贼靠抢掠，虎鲸营靠联合战线各城补给。”
王深泽苦着脸：“赵知县，如今各处府库无存……”
没有饷银来给这虎鲸营。
赵诚明朗声道：“虎鲸营和护路队饷银，赵某来出。”
众人哗然。
崇祯十四年，大明出了个大善人。
谭圣言还在惊疑。
王深泽却道：“赵知州请随我来，咱们细谈。”
谭圣言没反对，没插嘴。
这说明，王深泽虽然仅为唐县教谕，但他对唐县掌控力度，似乎远超于谭圣言。
赵诚明冲曹凤祯招招手：“你过来，一起商议。”
曹凤祯神情振奋：“是。”
虽然才刚接触，但曹凤祯却已经看出赵诚明的乱世枭雄本质。
身后那些鲜血，他毫不在乎。
曹凤祯弟弟曹凤翀瞠目结舌。
他无论如何想不通，这几年郁郁寡欢的兄长，为何忽然来了精神。
为何不顾赵诚明血洗曹府前院，反而振奋？
曹凤翀今天出了大丑，加上曹凤祯的表现，曹凤翀憋了一肚子火，又后怕不已。
他以为他走了狗屎运，刚刚赵诚明等人没杀他。
他却不知道，如果不是赵诚明拦着手下，他早就死了。
赵诚明坐镇常平仓，他的种种消息迅速在城中发酵。
发酵过程中，难免失真。
百姓喜欢夸大其词，期间有几个吹牛逼的，这件事便走了样。
“赵老爷从胶州运粮饷来唐县……”
“赵老爷集登莱二府之物力赈济唐县饥民……”
赵诚明跟王深泽等人说了联合战线概念。
王深泽和襄城缙绅一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缙绅之未来。
他迟疑了。
王深泽说出了同一句话：“无农不稳。”
填饱肚子是基础。
赵诚明说：“近年河南大旱，但唐县位于南阳盆地东部，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又有纵横之淮河各流水网，农业方面影响不大。我欲建赊旗市，唐县为保护重点，保证农事稳定。此外，我将带来新作物种子，以轮作方式耕种……”
南阳盆地适合小麦、水稻和粟米等作物。
赵诚明不能强行在这里种土豆、地瓜。
他准备让赵纯艺采买现代可留种的常规水稻、常规粟米、常规小麦、常规玉米、常规南瓜、常规花生、常规芝麻等种子。
尤其是“九月寒”水稻。
都是适合唐县耕种的作物。
这些作物需要在一两代之内选种，须得适应无农药与现代化肥的后代培育。
此外还有肥料改良，耕作改良，农具平价售卖，杀蝗捕蝗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农学院的学生来指导的。
蔺起龙归根结底算武人，他实在忍不住问：“赵知州为何愿意帮咱们唐县？”
赵诚明对他说：“如果再各自为政，各自算盘，异族将入侵，神州将沦陷。不能他娘的浑浑噩噩做梦度日了。”
蔺起龙是武人，一听这个，身体一震：“既如此，蔺某自当鼎力相助。”
晚些时候，向贵廷拿着一封电报，交给赵诚明。
赵诚明看完之后，将电报点燃。
还没有离开的曹凤祯问：“老爷有何烦恼？”
“烦恼不至于。”赵诚明说：“只是盘子大了，容易招惹是非。你可知晓郑芝龙？”
曹凤祯点头又摇头：“知晓，但只知皮毛。”
赵诚明说：“走，我送你一程，先回府歇息，嗣后再说。”
走出常平仓，上了曹街。
忽然从胡同里窜出一个人。
此人握着短刃，直逼赵诚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