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些蠕动的黑色血肉看了一会,许乐发现它们和自己之前见过的玩意儿,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从目前的状态来看,它们的本质其实还是黏菌。
而且不知为何,许乐总觉得这些黏菌有种从内而外散发的天然弱智感。
甚至比小腐腐2514还要笨比。
不过,也仅此而已。
因为就像是错觉,这种弱智感转瞬即逝。
菌菌还是那个菌菌。
许乐上前一步,挑了个可以歇下脚的地方,迈进了房间。
“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许乐问道。
“唉,老师你忘了吗?这是我上次回来看你时藏在这里的。
“这些样本按理来讲全部都要送到旗舰那边,但老伊万说想看看,我就留下了一点。”
戚宁没有回头,仍以她那个很适合拔罐的背对着许乐。
“忘了,我才刚从休眠舱中出来,脑子还有些不清醒。”许乐随口解释着,找了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
“啧,我都说了你该换一台休眠舱,把那个老破古董塞进垃圾堆里,至于这个......哎,算了,解释起来好麻烦,你翻一下那边,带上那个眼镜自己看,里面有我上次写的报告。”
戚宁随手指向右边,指向了她的小床。
事实上许乐从进来之后就注意到了那个名为床的‘小山’,只是因为礼貌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
在撤离已经报废的走鹃号并重获自由后,戚宁便将自己的家当重新堆回了自己这间过去住过的单间。
此时那废墟一般的‘小山’上,裤衩与水杯相互穿插,武器箱里塞满了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一台破旧的小熊怀中抱着一台附带洗碗功能的三合一微波炉。
甚至,许乐还在这堆废墟中,发现了自己的胸牌,此时这枚重要的胸牌正和戚宁的袜子和几件内衣随意地缠放在一起。
‘她拿我胸牌做什么了?’
绕过裤衩子,将胸牌救回来擦干净揣兜里后,许乐又在墙角捡起一根不知是从哪个年代带回来的甘蔗。
他准备将其当做洛阳铲,对这堆‘文物’进行探索。
圆形培养皿上的倒影映出了许乐的倒霉模样,看着许乐的造型,戚宁叹了口气。
她控制着一根机械臂伸了过去,在玩具熊的屁股下面夹出来一副黑色的眼镜。
“密码三个一,文件在D盘最下面 ahsgsj文件夹,别的文件夹别乱碰,里面有我的写真。”
许乐,“……”
没理会戚宁的搞耍,许乐戴上眼镜,小心地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没有写真,真的有一份报告。
另一艘名为天神号的回收舰在对2024年进行深潜时,带回的这些黑色的物质。
据这位目前和主舰队一起生死不明,但大概率是死了的舰长所记,当时在降临时,出现了时空畸变。
他们短暂地被抛向了另一个维度,不过他们很快就重新校准了回来,并且经过简单的检查,天神号本身也无大碍。
直到与走鹃号进行交接时,他们才在曲率校准发动机的后面发现了这些黑色的异物。
这是经常有的事,回收舰本身就像是一个漏斗,在时间的洪流中巡游的过程中,总能捞出些奇怪的东西。
虽然其中绝大部分都被判定为有害,或者无意义之物,但其中一小部分还是派上了用场,为人类那已经扭曲的科技继续添砖加瓦。
而这些黑色的异物,在经过初步判断后,便被判定为了无害之物。
它们更像是一种变异的黏菌,一种……神奇的,天然就对时间产生抗性的生物。
它并非像时溪虫一样是受到了时间的影响才发生了进化,而是它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是一种很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是的,另一个世界。
这也正是它被批准予以回收的原因。
对于时间的旅行,目前的人类其实一直有一个观点,那就是他们并非是回到了自己的过去,而是在一个又一个平行的世界之间跳转。
这是个很老派的观点,在人类还没开始涉足时间的那段日子里,这个概念就已经被学界提出,并反复出现在相关的文艺作品之中。
但当真正涉足时间领域后,对于这个问题的探索却变得更加模糊,直到时空病出现,也没有讨论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
而在开始流亡后,这个问题的必要性也被再次滞后。
直到,这些黏菌的出现。
它们的出现似乎可以作为某种平行世界存在的证据。
只可惜,除了戚宁偷偷藏在这里的这一小坨外,其余黑色黏菌早就已经被送到了旗舰那边,并随着旗舰一同下落不明。
许乐反复观看作为附件的现场录像,观摩那些工作人员如何将其从引擎的栅格上剥离。
而那种弱智感,随着许乐的注视再次出现。
“果然是这样……”许乐心想。
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许乐退出报告,然后开始在文件夹中翻检交接记录。
他需要确定天神号发现这些黏菌的具体日期。
这很重要。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他就可以……
……
戚宁这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靠坐在桌子的边缘,手中捻着一圈佛珠,沉默的注视着许乐。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信这种东西,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回到过那个时代,但却并未见到真正的佛陀。
每次抵达所见的都只是一位善良的智者。
她曾多次与那位智者交流,试图讨论所谓的轮回与因果,但却从未得到想要的答案。
毕竟他只是一位智者,而非真正的神明,很多事情他也没有答案,也做不了决断。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智者曾这么说过。
但智者死后,信徒们却立刻扭曲了他的言语,违背了他的意念,建起了一座座镀金的塑像,对其顶礼膜拜。
毕竟,理解佛法太难,但上香祈福,祈求平安,祈求财富却是有嘴就行。
想想也是奇妙,明明旨在超脱轮回,但在死后他的信徒却在不断尝试将他拉回轮回。
还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死后就化为了一捧尘土。
不然,如果成为某种超凡存在的话,怕不是要被烦死。
不过......
自己和那些愚众又有什么分别呢?
自己不也在做着同样的事,违背老师的意愿,并对已死之物不断地顶礼膜拜。
简直自私自利得和人类一样。
戚宁放下念珠,弯腰捡起许乐刚刚丢下的甘蔗。
甘蔗在她的手中开始发生变化,紫褐色的外皮变得愈发坚硬,黑色的血肉从那甘甜但却扎嘴的果肉下翻涌而出,向上盘旋,交织。
最后,甘蔗变作了一把凶器。
“抱歉。”
在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后,她举起手中的凶器向许乐的胸口刺去。
......
正在把一摞文件当做小马扎,坐在中控室里吃着火锅唱着歌的许盯盯突然放下了筷子,看向某个方向。
但那边却什么都没有。
看了一会,在确定自己只是出现了错觉后,许盯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火锅上,她咔哒咔哒的夹了两下筷子,向红彤彤的锅底探去,想要将她刚才涮的炸鸡排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