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真相大白,那些愤怒的老将军,会成为最锋利的刀!
“此事便依先生之言……若最终查明武安君白起之死确实与农家有关,那凡是牵扯其中之人,一律夷三族!”嬴政语气冷漠地说道,显然农家这种喜欢刺杀的习惯,让这位年轻的君王颇为愤怒。
“诺!”赵言拱手应道,就算嬴政不说,他也会将农家高层全部清理一遍。
“至于昌平君……寡人目前还需用他,待朝局稳定,再处置也不迟!”嬴政平静地宣判了昌平君的结局,原本便对昌平君有着几分怀疑,如今又扯上农家,嬴政对于昌平君最后一点情分也耗尽了。
……
从章台殿出来时,阳光正好。
秋末的日头稀薄而清冷,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铜钱,透不出多少暖意。
赵言将方才殿中那番对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嬴政的态度很明显……昌平君有用,暂且留着;农家有害,铲除。
这与赵言之前预料的差不多。
昌平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帮嬴政稳住朝局,用不好就是心腹大患,可至少眼下,嬴政还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他需要昌平君制衡吕不韦,也需要楚系一脉的人手填补朝堂上的空缺。
至于农家……
赵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农家号称“弟子遍布天下”,可这“遍布天下”四个字,既是农家的优势,也是农家的死穴,树大招风,一个势力大到能让各国君王都忌惮的组织,注定活不长。
更何况,白起这件事,足够让秦国的老将们把农家的祖坟都刨了。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后宫的方向走去。
既然进了宫,该日常打卡的地方还是得打卡的,太后那边若是不去,不好交代。
……
……
十月底的邯郸,风已经彻底冷了。
北风裹着漫天的沙尘,拍打在城墙垛口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城头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挣扎的手,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徒劳地挥舞。
郭开从王宫出来时,天色已经近午。
他裹了裹身上那件狐裘大氅,加快脚步向马车走去,今日的朝会又拖了小半个时辰,赵王迁照例在后殿喝得烂醉,倡后垂帘听政,一群大臣在下面吵得不可开交。
吵来吵去,无非是两件事:北边的燕国和西边的秦国。
燕国换了新王,燕丹那个小年轻刚登基就放出话来,说要“收复失地,光复燕国”,这话无疑是对赵国说的,毕竟燕国所谓的“失地”,如今都在赵国手里。
李牧已经在北境集结兵力,准备应对燕国的挑衅。
郭开缓步走向马车,不过很快便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马车旁那道身影上,那是郭开的心腹门客韩仓,如今他在赵国官居高位,乃是赵迁的代言人。
不过私底下,他依旧是郭开的小弟,以他马首是瞻。
“相国大人。”韩仓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有秦国来的密信。”
郭开闻言,不动声色地接过密信,随后上了马车。
待车帘落下。
郭开才将密信打开,仔细地阅读了起来,信件乃是赵言寄来的,看到信件上那熟悉的称呼,他一时间也有些感慨,一转眼,赵言离开赵国也快两年了。
他偶尔也有些后悔,或许将赵言留在赵国会更好,不过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山不容二虎,权力的巅峰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屁股。
赵言留在赵国,只会阻碍郭开更进一步,哪怕二人私底下称兄道弟,可成年人哪有什么真的兄弟情,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且比起自己,倡后与赵言之间才是真正的无情。
不过赵言离开赵国之后,二人并未断了联系,每隔一两个月,二人都会有书信往来,内容大多都是一些信息的交流,而眼下这封信件的内容显然不仅仅只是传递消息这般简单。
“大哥……”
开头的寒暄一如既往,客套而热络,郭开直接跳过,看后面的内容。
赵言在信里说了三件事。
第一,燕国的新王燕丹是个疯子,此人杀叔弑父,心狠手辣,如今刚登基就放出话来要“收复失地”,赵国若是不给他点教训,他只会越来越猖狂。
第二,秦国愿意在燕国的事情上支持赵国,具体来说,秦国可以私底下给赵国提供一批粮草和兵器,折价出售,不赚差价,甚至可以赊账,等赵国打下燕国之后再付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赵言提醒他,李牧在北境手握重兵,位高权重,日后一旦打下了燕国,那他在军中的威望将达到顶峰,到时候,不得不防!
“李牧……”郭开低声自语,脸色略显难看。
他与李牧的关系一直都很差,李牧这人性格死板,从不向他低头,甚至看不上他,若非赵国北境还需要李牧盯着,他早就办了对方了。
如今的赵国怎么能允许有人违背他?
这怎么能允许。
郭开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沉吟了少许之后,嘴角流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低声道:“韩仓。”
“在。”马车外传来韩仓的声音。
“去给李牧将军传个话,就说相国府近日查出北境粮草账目有些出入,需要重新核对,年底的粮草,可能要晚几天才能送到……让他自己想办法克服一下。”
饿肚子怎么克服?!
马车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韩仓低沉的声音:“诺。”
郭开淡淡一笑,缓缓闭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