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时辰后，顾长生落在虚空裂缝处的山峰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震。
虚空裂缝比之前又扩大了一倍，足有二三十丈长。
裂缝边缘，黑色的魔气如同墨汁般涌出，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将半边天空染成漆黑。
魔气翻滚着，蠕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向四周蔓延。
上百名弟子正在拼命抵御！他们分成三队，轮番施展术法，将那些涌出的魔气驱散、净化。
但魔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他们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许多弟子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灵力消耗过度。有几个甚至盘坐在地，正在拼命吞服丹药恢复，然后又要咬牙顶上。
更远处，李道一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周身剑气冲天，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幕，正与裂缝中的某股力量对抗。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衣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他纹丝不动，剑意反而越来越盛！
龙吟剑悬于他身前，释放出一股强大的浩然剑意。
天青真人站在帐篷外，同样脸色苍白。
但他顾不上疗伤，正双手结印，拼命布置阵法。一道道阵纹从他手中飞出，落在裂缝周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师尊！”顾长生快步走过去。
天青真人看到他，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长生，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裂缝快要撑不住了。十日后，邪魔可能就会降临。”
顾长生心中剧震。
十日？
这也太快了！
他下意识道：“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邪魔比我们预想的更急切。”天青真人摇头，手中结印不停。
“上次我尝试封印，惊动了那头大家伙。它现在不惜代价，正在疯狂冲击裂缝。估计十日后，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顾长生沉默了。
他望向那道裂缝，能清楚地感受到裂缝另一边的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
是比白璃还要强大的存在。也不知道白璃是不是被对方所伤。
“师尊，掌门有何安排？我方才见他召集宗门的长老。”他问。
“他去请过太上长老了。”天青真人道，“但太上长老正在闭死关，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出关。”
顾长生心中一沉。
他先前感知过，太上长老是元婴后期。这个节骨眼上闭死关，不用想也知道，太上长老肯定是想冲击化神期。
但元婴突破化神，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境界越高，雷劫越恐怖，需要做的准备越多。贸然突破，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可顾长生也能理解。
万一邪魔真的打过来，光凭天剑宗根本抵抗不了。整个灵月界都未必能抵抗得了。
太上长老这是准备殊死一搏了。若能突破化神，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毕竟邪魔无法一下子从虚空裂缝全部过来。
“其他宗门呢？”顾长生又问，“他们没有派人来吗？”
天青真人脸色一沉，眼中闪过愤懑之色。
“都来看过，然后都走了。”他冷冷道，“有的说回去商议，有的说要派人驰援，但到现在，一个来援的都没有。”
顾长生愣住了，不敢相信道：“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天青真人咬牙，“听说有的宗门已经封闭山门，准备死守。有的更干脆，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准备逃离灵月界了。”
顾长生难以置信！
他知道修士自私，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偌大的灵月界，这么多宗门，竟然没有一个愿意出手抵抗邪魔？
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邪魔一旦入侵，今天是天剑宗，明天就是神霄剑宗，后天就是玄月门。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他们以为自己逃得掉？”顾长生忍不住道。
“逃不逃得掉是他们的事。”天青真人冷笑，“但眼下，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顾长生沉默了，也明白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懑，问道：“师尊，封印能不能再拖一个月？”
“一个月？”天青真人看向他。
“只要一个月。”顾长生认真道，“弟子或许有办法。”
天青真人一愣，没想到连各大宗门都没办法的事情，顾长生竟然说自己有办法。
但这可不是儿戏。
片刻后，他惨然一笑，缓缓摇头。
“长生，我知道你在坠星秘境内获得了星皇传承，天赋高。”他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青真人重重叹了口气。
时间太短了。若能给他三五年，我有把握重新布置佛宗的封印法阵，或者研究出混沌法印。
但只有三个月不到，虚空裂缝对面还有一头至少化神期的邪魔日夜冲击，根本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眼下，我也无能为力了。”
顾长生沉默不语，望向裂缝，拳头握紧。
灵谷还需要一个月才能成熟。
就差这么点时间了，可邪魔不会给时间。
随着封印松动，邪魔冲击封印会越来越频繁。
天青真人看着他，忽然挥手布下一道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
“长生，你走吧。”天青真人开口。
顾长生怔住了。
“师尊...”
“听我说完。”天青真人抬手打断他，目光复杂，“你天赋高，剑道强，是我天剑宗未来的希望。你不能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走，还来得及。去天阙城，那里有传送阵，可以想办法离开灵月界。城主会卖我们宗门几分薄面，放你过去。”
顾长生没说话，他知道天青真人是真心为他好。
但他能走吗？
他看向结界外。
那些正在拼命抵御魔气的弟子，一个个脸色苍白，疲惫不堪，但没有一个退缩。
远处，李道一盘膝坐在巨石上，周身剑气冲霄，浴血奋战。
更远处，还有更多弟子在赶来，准备替换那些力竭的同门。
这就是天剑宗！
他的宗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天青真人。
“师尊，弟子不走。”
天青真人皱眉道：“长生！”
“弟子不走。”顾长生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弟子是天剑宗的人。天剑宗有难，弟子不会逃。”
天青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
李道一说对了，顾长生不会走。
他和李道一都选对了人，顾长生是个好弟子，值得托付。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希望顾长生送死。
邪魔一旦降临，筑基期弟子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只有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
天青真人已经知道王玄剑跟太上长老讨要补天芝，赏赐给了顾长生。这意味着顾长生将来有很大的机会结成金丹，甚至是修成元婴。
可留下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包括他在内，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你还年轻。”天青真人试图再劝，“将来结丹、元婴，甚至化神，都有可能。现在折在这里，不值。”